悲愤渐渐压下之后,衍桓猛地回过神。
他死死攥紧拳头,望着狼藉一片的罗府庭院,月台之上那些无辜少年的尸身还静静躺在青石地上。
今日罗家使出这般歹毒手段,若是让嫡系族人就此逃走,逍遥法外,枉死之人便永无告慰。
衍桓抬步便朝外走去,神色凝重,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罗家人,让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
他立刻转身奔出罗府,带上商会的人去寻罗家众人!
此刻慕容飒正站在府门外,听着手下将士回报府内的惨状,面色沉如水。
衍桓快步来到他面前,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愤,拱手直言:
“大皇子,方才府中大乱,街巷难民无数,极有可能有人趁乱乔装混入百姓之中逃了出去。”
“这些制造惨祸的元凶,绝不能放任他们逃走;一定要全城搜捕,务必将罗家一干嫡系捉拿归案,叫他们偿还血债,受到该有的惩罚!”
慕容飒闻言神色一凛:
罗家的人日后潜伏暗处,必将留下无穷后患,不仅祈州难得安宁,还会伺机伺机报复,生出更多祸事。
他当即对身旁传令官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关闭祈州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城!”
“全城各街巷分区搜查!仔细甄别逃难百姓,严查衣着举止有异之人!”
“通知各处巡逻游骑,城外所有要道山口全部严加把守,一只飞鸟都不许轻易放出祈州地界!但凡捕获罗家众人,重重有赏!如有包庇藏匿者,同罪论处!”
军令一道道飞快传递出去。
乔装改扮的罗家族人,并没有成群结队仓皇奔逃。
罗家家主早就已经定下脱身之计。深知一大伙人一起行动,太过惹眼,极易被官兵一眼识破。于是预先将残存一半的嫡系族人,拆分开来。
不聚成大队,而是两两结伴、或者三两为伍,分成十几股小小的队伍。
夫妻二人一组,母子相随一组,堂兄弟、姑嫂相伴,每一小拨不过两三个人。
他们褪去华贵服饰,脸上抹着尘土,把金银珠宝拆成细碎小件,藏在腰带夹层、鞋底、发髻之内。
彼此之间装作互不熟识的逃难邻里,相隔数十步远,分散汇入滚滚的难民人流当中。
拆分小队四散潜逃的法子,确实起到几分效用。
大军搜捕,优先盯的是成群结队行动的人。
罗家残余拆成两人、三人一小股,互不靠近,装作互不相识的逃难百姓,混在街巷流民之中。
不少巡逻兵士看见只是寻常三两百姓结伴,大多不会过分严加盘问,一部分罗家子弟借着这套计策;
躲过了一轮又一轮沿街的粗略盘查,悄悄躲进民宅夹缝、废弃铺面之内暂时藏匿起来。
只是此法虽妙,作用终究有限。
世家子弟多年养尊处优,举手投足间的习气很难完全掩藏。有人纵然抹了满脸黑灰,可手指细腻,没有劳作之人的厚茧;
有人慌乱之际,下意识摆出呵斥下人的姿态;还有女眷习惯了缓步优雅,战火之下依旧改不掉世家女子的步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