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死寂沉沉,满地狼藉衬得气氛愈发阴森。
慕容煜立在原地,胸腔余怒未消,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跪地颤抖的传报内侍,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又讥讽的笑。
他见天下起兵者皆冠以清君侧的名头,早已麻木又憎恶,声音低沉冷冽,带着惯有的强势笃定:
“说,箫厉琛起兵南下,这次又是打着清君侧的幌子?”
在他看来,所有叛臣,不过都是借讨伐奸佞之名,行谋逆夺权之实,无一例外。
内侍浑身抖如筛糠,额头冷汗滚滚,脊背死死贴在地面,不敢抬头对视。
以往各路叛军,皆是清君侧、讨权臣的名头,可今日箫厉琛的檄文,字字句句,全然不同。
他牙齿打颤,语气慌乱破碎,结结巴巴不敢直言:
“回王爷……不、不是清君侧……是、是……”
内侍吞吐半晌,越是语塞,殿内的氛围就越是窒息压抑。
慕容煜眼底的讥讽笑意骤然僵住,眉头狠狠蹙起,心头猛地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声线骤然沉厉刺骨:
“狗奴才,是什么!给本王说清楚!”
内侍被慕容煜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吞吐迟疑。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誊写工整、墨迹凛冽的檄文,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伏身递至前方,声音抖得不成模样:
“回王爷……不是清君侧,是箫将军传檄天下,声讨王爷出卖忠良、暗通蒙丹、献祭箫家满门之罪!”
话音落地的一瞬,御书房彻底死静。
方才还暴怒偏执的慕容煜,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他本以为箫厉琛和慕容飒一样,无非是借清君侧之名谋权篡位,是天下叛军惯用的虚伪幌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箫厉琛竟直接撕开了他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阴私!
内侍举着那卷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檄文,指尖不停发抖。
慕容煜垂眸盯着那卷帛书,脸色一寸寸褪去血色,由铁青转为惨白。
殿内死寂得可怕,只剩他骤然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片刻的怔忡过后,他猛地伸手,一把狠狠攥过檄文!
檄文内容
盖闻天地立极,以忠守土;君主治世,以义待臣。未有百年殉国之将门,惨遭猜忌;世代戍边之忠骨,竟输奸谋!
我箫氏一族,镇大乾北疆百有余年。
世代披甲,岁岁戍寒。黄沙埋肩,风雪蚀骨。
北拒蛮族铁骑,南护中原山河,万里边关,是箫家血肉筑起;
北疆百姓安宁,是箫家性命换来,百年来,无反心、无骄纵、无邀功、无恃宠。国弱则死守疆土,国盛则退守本分,世代忠贞,日月可鉴。
然!
慕容煜摄政无道,权奸乱朝,薄待忠良,阴怀豺心!
朝廷忌惮箫家功高,恐北疆威望震主、民心归臣,遂暗通外邦蒙丹,以箫氏满门性命、百年忠烈,当作求和献礼!
慕容煜为固一己权位,不惜割忠臣、弃边将、卖国门!
我箫家儿郎浴血守边,挡住万千外族杀伐;朝中奸佞却在深宫算计,欲将戍边功臣拱手送于敌营,以求苟安、以固私权!
百年戍边,未死于外敌刀兵;
世代忠良,几覆灭于朝堂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