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莯媱垂眸抹泪,声音细弱却字字真切:
“是当地贪官联同富商,强占我们家产业,还要斩草除根……天下之大,竟没有我们姐弟容身之处。
我听说望余山的好汉最是仗义,才斗胆来求一条活路……”
陈云凯立刻垂头,一副惶恐无助的样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名山贼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放,怕有诈;赶,又实在不像坏人,都是可怜人!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沉冷男声:
“带上来。”
大当家的声音,从阴影里缓缓传出。
白莯媱一路垂着头,眼眶依旧泛红,脚步轻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陈云凯紧紧跟在她身侧,腰背微弓,神色惶惶,半点锋芒不露。
他心里暗叹:姐姐这演技,真是说哭就哭,说弱就弱,他怎的跟姐姐那么久就是学到精髓!
两人刚踏入聚义厅半步,空气骤然一紧!
大当家根本不废话,身形如猎豹扑出,掌风凌厉,直取陈云凯心口!
这一下突袭又快又狠,摆明了是试探虚实——真难民,绝躲不开这一击。
“小心!”白莯媱失声惊呼,瞬间从柔弱哭腔变了声调。
陈云凯瞳孔骤缩,千钧一发间腰腹猛地一拧,险之又险侧身避开,指尖顺势擦过大当家腕脉,卸去三成劲力。
白莯媱猛地抬眼。
方才只觉他气场迫人、掌风凌厉,满心都是戒备与算计,直到此刻他收了势、立在眼前,她才真正看清——
这所谓的大当家,根本不是什么饱经风霜的糙汉,也不是满脸横肉的匪首。
不过是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
眉眼锋利,下颌紧绷,一身硬气是真的,可那股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年气,藏都藏不住。
明明年纪看着比陈云凯大不了多少,却硬是撑着一身冷硬,装出一副杀伐果断的模样,要镇住整座望余山,要守着那八条比官府还严的规矩。
白莯媱心口莫名一涩。
刚才所有的冷静、算计、演戏、示弱,在这一瞬都微微顿了顿。
一路走来,她见过贪官无下限,见过皇子权贵的虚伪,见过江湖人的圆滑,却第一次见——
一个半大的少年,扛着一山寨人的性命,守着一方百姓的安宁,顶着“山贼”的骂名,活得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艰难。
原来……守得住“八不劫”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只是一个被逼着提前长大的少年。
白莯媱声音轻了,软了,没了方才刻意的凄楚,只剩一丝极淡的轻叹:
“你……多大?”
少年大当家被她这一眼看得微微一僵,下意识皱起眉,冷硬开口:
“与你无关!”
少年大当家当场就气笑了,眼底寒意更重。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方才一掌直逼要害,摆明了拆穿他们作假,她不慌不辩,反倒平白无故问他多大?
没看见他现在正火大吗?
能轻描淡写接下他一击的,叫走投无路?
说哭就哭、说弱就弱,现在又成另外一张脸,变脸比翻书还快,叫苦命姐弟?
竟把他当傻子,被他们俩当面当猴耍呢?
他压着怒意,声音冷得像冰:
“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