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最后的把头 > 第273章 陈晴的“地图”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废弃的猪圈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堆燃烧着的、散发着呛人烟气的枯枝败叶,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与绝望,都映照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梁胖子将自己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靠在满是污渍的墙壁上,嘴里不时发出一声充满了挫败感的、沉重的唉声叹气。他已经将身上仅剩的最后几张钞票反复数了不下十遍,但那薄薄的几张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变厚一分。

林岳则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工兵铲,蜷缩在猪圈的阴影里,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块岩石。梁胖子那句“弹尽粮绝”的宣判,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自责、无力、以及对未来的深深迷茫,正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点点地,淹没着他那颗曾经坚不可摧的内心。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与世隔绝的孙先生,此刻也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深沉的凝重。

就在这股足以将人意志彻底压垮的绝望气氛,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候,一直沉默地照顾着两位病人的陈晴,却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梁胖子那样唉声叹气,脸上也没有林岳那种深沉的迷茫与痛苦。她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异乎寻常,那是一种属于常年从事科研工作的学者,在面对极其复杂棘手的课题时,所特有的、摒弃了一切情绪干扰的、绝对的专注与冷静。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走到了自己的背包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略有些陈旧的地图。那是一张很久之前,她在一次野外地质勘探时,从当地某个旅游景区顺手买来的、涵盖了山东、安徽、河南三省交界区域的旅游交通图。

她将这张地图,在火堆旁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水泥地上,缓缓铺开。

紧接着,她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硬壳笔记本和几支颜色各不相同的圆珠笔。

然后,她便跪坐在了地图前,借着那微弱而又不稳定的火光,开始在那张地图上,以及撕下来的几页笔记本白纸上,专注地、一笔一划地,写写画画起来。

她的举动,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不合时宜”,以至于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梁胖子看着她那专注的侧脸,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充满了不解和疑惑的语气,开口问道:“我说……小陈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火都快烧到眉毛上头了,咱们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呢!你……你这还有心思在这儿画画呢?”

陈晴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的笔尖,在地图上,沿着他们曾经走过的国道,画下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线。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直到将这条线画完,她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众人,用一种平静而又清晰的声音说道:“我不是在画画。我是在……整理我们的‘战场’。”

说着,她将那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白纸,用小石块压着,拼接在了地图的周围,形成了一个虽然简陋,但却一目了然的“作战沙盘”。

她拿起一支红色的笔,指着地图上那条贯穿了整个区域的国道,以及沿途被她用红点标记出的、一个个不起眼的小镇和收费站,开口讲解,她的声音,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就如同一个正在国际学术会议上做报告的分析师。

“首先,是红色标记。我用它来代表我们目前所面对的、最主要的敌人——金先生的势力。”

“根据我们这一路上的经历,特别是国道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可以做出一个基本判断。”她的笔尖,在那些红点上重重地点着,“这是一股组织极其严密、拥有雄厚财力支持,并且极其擅长运用现代科技进行监控和情报作战的专业力量。他们的正面火力,从之前在小镇上的遭遇战来看,也远超我们。他们的行动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为了得到师父身上的‘照骨镜’,为此,他们可以不择手段。而领导这股力量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代号叫‘钟表匠’的、我们还一无所知的神秘人物。从对方的布局来看,这是一个极其冷静、并且善于谋划的对手。”

说完,她又换上了一支黑色的笔,在地图上几个相对繁华的县城和市镇,画上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黑色的圆圈。

“其次,是黑色标记。我用它来代表像‘过江龙’那样的、被金先生所雇佣的地方性黑恶势力。”

“他们的特点,是极其熟悉本地的环境,拥有广泛的人脉和眼线,行动方式通常是暴力而又直接的。但相对的,他们的组织性和纪律性都非常差,内部人员鱼龙混杂,各怀鬼胎。他们的行动目标,主要是为了求财,或者是帮助金先生,去完成一些他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他们是金先生的‘打手’,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变数’。”

紧接着,她拿起了那支紫色的笔。她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她用这支笔,在他们最初进入的那座明代古墓的入口、那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盗洞、以及在国道上被他们当做“诱饵”的那口“引路棺”所在的位置,都画上了一个充满了神秘感的、紫色的问号。

“第三,是紫色标记。这代表着一伙我们至今都还不清楚其真实身份和目的的‘同类’——那伙同样在寻找这座大墓的、神秘的北派同行。”

“从他们留下的、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盗洞和机关痕迹来看,这是一伙专业技术能力极强的盗墓贼,精通已经失传的北派卸岭秘法和机关术。他们的行事风格,极其谨慎,而且心狠手辣。他们的行动目标……目前完全是未知的。但是,”她特意加重了语气,“从他们留下那个‘引路人’,并试图用那口棺材将我们引向错误方向的举动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想与我们发生直接的、你死我活的冲突,至少,在找到真正的‘主墓室’之前是这样。所以,他们既是我们潜在的、最危险的敌人,也可能……是我们潜在的、可以争取的盟友。”

最后,陈晴放下了所有的笔。

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毫不起眼的废弃养猪场的位置,用一支绿色的笔,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几乎快要看不见的、被那触目惊心的红色网络、犬牙交错的黑色圆圈、以及神秘莫测的紫色问号,从四面八方死死包围住的绿色三角。

“最后……是代表我们的,绿色。”

她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林岳、梁胖子和孙先生。

“我方现有作战人员,四点五人。那个零点五,指的是神志不清、但也许能提供关键信息的‘引路人’。团队中,有两名无法行动的重伤员。我们目前的状况是:弹尽粮绝。”

“我们的优势是,核心成员各有所长,能力互补,并且在摆脱追踪后,拥有了短暂的、战术上的机动灵活性。而我们的劣势,几乎是致命的:资源全面匮乏,信息渠道完全断绝,时刻都处在被动的、被搜寻的状态。”

一番讲解结束,整个猪圈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陈晴的分析,是如此的冷静,如此的残酷,又是如此的清晰。她就仿佛用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将他们当前所面临的、这个看似混乱而又无解的战场,一层层地、毫不留情地剖析开来,将每一个势力的特点、目的、以及彼此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用一种极其直观、极其科学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张由地图和白纸组成的、简陋却又震撼的“势力范围分析图”,梁胖子的脸上,再也没有丝毫的嬉笑与抱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的思索。就连孙先生,也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标记。

而林岳的眼睛,则在那摇曳的火光中,一点一点地,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瞬间点燃的、充满了火焰般光芒的眼神!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前的每一次反击,每一次逃亡,都只不过是在敌人划定的战场里,进行的一次次被动的、挣扎求生式的“战术”应对。而陈晴现在所做的,却是从一个更高、更宏观的维度,对整个战场,进行了“战略”层面的梳理与概括!

这张图,让他瞬间跳出了眼前这座猪圈所带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困境,让他得以像一个真正的棋手那样,俯瞰整个棋盘!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黑、紫三色重重包围的、代表着他们自己的、那个渺小而又孤立的绿色三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将胸中所有的迷茫与自责,都一扫而空。他抬起头,看着陈晴,用一种充满了真诚与敬佩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晴姐……你做的这张图……比我这两个月以来,想的所有事情,都要清楚,都要重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地图之上,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眸子里,闪烁着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疲惫与挣扎,而是一种充满了智谋与算计的、如同猎手般的锐利光芒。

“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逃’下去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让这张图上的红色、黑色,还有那该死的紫色,为了他们各自的目的,为了那座还不存在的‘宝藏’,互相‘咬’起来!”

陈晴的这张“地图”,就像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狠狠地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团队的心脏。它不仅让所有人重新凝聚了士气,更重要的是,它让林岳的思维,完成了一次从“如何求生”,到“如何破局”的、至关重要的战略性升华。

他盯着那张错综复杂的地图,一个利用三方势力之间那根深蒂固的矛盾,去搅动一池浑水,然后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一个极其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急速地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