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何物?”
朱罗舰队指挥官桑贾伊迎着咸涩的海风,伫立在旗舰高耸的甲板上。当他望见那艘正以匪夷所思速度朝舰队冲来的黑色小船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手中的青铜指挥旗险些脱手,脸上惯有的从容镇定瞬间被彻骨的惊愕所吞噬。
那船身狭长低矮,通体裹着暗沉如墨的黑铁,既无扬起的风帆,也未见水手奋力划动的船桨,速度却快若奔马般疾驰!船首劈开的浪花激溅起数尺之高,在湛蓝的海面上拖出一道笔直的白色水痕,其疾迅之势竟让周遭的海风都似被撕裂成尖锐的哨音。
这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航海生涯积攒的所有认知!在他的经验里,即便是波斯商队最精锐的快船,也需依赖强劲的信风与数十名水手的默契配合,绝无可能达到这般违背常理的速度。
“此乃东方巫术!定然是巫术!”身旁的婆罗门祭司双手合十抵在额前,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里满是惶惶不安的恐惧,眼中闪烁着对未知力量的畏缩,“唯有巫术方能让无帆之船跑得如此逆天!”
“慌什么慌!”桑贾伊深吸一口带着腥味的海风,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故作镇定,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仍强撑着主帅的威严,对着身旁待命的传令兵厉声喝道:“不过是艘不知死活的小破船!传我命令——所有火箭手、弓箭手即刻就位,给我将它射成筛子!”
命令下达的瞬间,朱罗舰队各船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与弓弦拉满的“咯吱”脆响。霎时间,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倾盆暴雨般朝着黑色小船倾泻而去,燃烧的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空气,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网,几乎要将那片海域完全覆盖。
然而,那艘名为“闪电号”的黑色小船,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深海游鱼,灵巧得令人咋舌,仿佛自带规避危险的本能。
它在汹涌的海面上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小角度高速转向:时而猛地左偏避开密集箭群,时而急速右拐躲过燃着的火箭,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得如同提前预判,船身像鬼魅般在箭雨中穿梭盘旋,竟轻松躲过了所有致命攻击。
它始终与朱罗舰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主动靠近发起攻击,也不远离逃脱,只如一道黑色幽灵般在舰队外围高速盘旋,仿佛在戏耍般审视着这群手足无措的猎物。
那种感觉,恰似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在戏耍一群动作笨拙的圈养肥羊,每一次盘旋、每一次转向,都在无声地消磨着朱罗将士的耐心与士气,将他们的焦躁一点点放大。
桑贾伊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又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对方仅凭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便将自己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是对朱罗海军的莫大嘲讽!
“全舰队听令!升起满帆,全力追上去!给我撞沉它!”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道气急败坏的命令,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羞愤。
然而,他很快便陷入绝望——自己引以为傲的巨大楼船,在这艘小巧灵活的黑色小船面前,竟笨重得宛如一头陷入泥潭的大象。楼船庞大的船身需要数十名水手拼尽全力划桨才能缓慢移动,转向更是迟缓无比,别说追上并撞击对方,就连对方的影子都难以触及,只能在身后徒劳地追逐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黑色残影!
就在整个朱罗舰队被这一艘小小的“闪电号”搅得阵型大乱、士兵们手忙脚乱、人仰马翻之际,那艘黑色小船终于停止了它猫捉老鼠般的戏耍,画风陡然一变。
它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突然爆发加速,船尾隐隐喷出一股微弱的白色水汽,瞬间冲破朱罗舰队松散的外围防线,径直朝着舰队最核心的旗舰区域冲去。
随后,在所有朱罗将士惊愕到凝固的目光中,它的船尾缓缓打开了十几个隐藏的巨大闸门,闸门缝隙中,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正迫不及待地向外涌动。
一股股黑色粘稠、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液体,如同奔腾的墨泉般疯狂倾泻至海面上,那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即便站在旗舰甲板上的桑贾伊,也不禁被熏得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短短数十息时间,一片面积足有数里方圆的巨大油污带便在海面上迅速铺开,黑色的油污如同跗骨之蛆般将朱罗舰队最核心的三艘主力楼船牢牢困在中央,船只无论如何划动桨叶,都难以挣脱油污的黏腻束缚,只能在原地徒劳打转。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桑贾伊死死盯着那在阳光下泛着诡异油光的黑色海面,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黑色液体,更不知道其暗藏的凶险,但强烈的求生直觉正疯狂向他示警——快跑!必须立刻离这些诡异的黑色之物越远越好!
然而,一切都已太晚——“闪电号”刚倾泻完液体,便已迅速调转船头,摆出撤离的姿态,只留下被困的朱罗舰队在油污中挣扎。
“闪电号”顺利完成“投递”任务后,引擎再次爆发出强劲动力,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扬长而去,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潇洒的黑色背影,以及一个让所有朱罗人永生难忘的、象征着毁灭的魔鬼信号。
就在它彻底消失在海天交界线的同时,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大宋要塞上,一物骤然腾空而起,瞬间打破了海面的短暂平静。
那是一支特制的攻城巨弩,箭杆由百年楠木打造,通体缠绕着坚韧的玄铁索,顶端牢牢绑着浸透火油的麻布燃烧物。它在要塞士兵的合力拉动下轰然腾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完美抛物线,如同一颗带着审判火焰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火尾,精准无误地坠向那片巨大黑色油污带的中心位置。
“镇远号”的甲板上,大宋皇帝赵桓身着玄色龙袍,缓缓举起手中的白玉酒杯,衣袂在海风中微微飘动,眼神平静却透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威严,对着那即将在海面绽放的“死亡之花”轻声颔首:“敬无知。”
下一秒,燃烧的弩箭精准落入油污带。刹那间,黑色的海面轰然燃起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般迅速蔓延,将三艘被困楼船彻底吞没在火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