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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四年,二月十二,惊蛰。

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百花山谷。

昨夜一场细密的春雨,洗去了冬日的最后一丝残寒,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花草初绽的淡香。

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桃树、李树的枝头,已爆出密密麻麻的粉白花苞,蓄势待发。

向阳的缓坡上,嫩绿的草芽顶开去岁的枯叶,为大地铺上一层浅浅的绿意。谷中那条蜿蜒的小河,水量丰沛了许多,潺潺的水声,比冬日里欢快了许多,撞击着溪中的卵石,溅起细碎的水花。

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声音清脆悦耳。

整个山谷,都浸润在一种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气息之中。

就在这片晨光与生机之中,山谷中央那片最为肥沃的平地上,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数千名谷民,男女老少皆有,正分散在田间地头,忙碌着。

壮年男子们,赤着上身,或挥舞着沉重的锄头,奋力刨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或两人一组,扶着耕犁,吆喝着耕牛,在田间犁出一道道笔直而湿润的泥浪。

妇女们则跟在后面,用耙子仔细地将大块的土坷垃敲碎,平整土地。年长些的老人,坐在田埂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人劳作,不时高声指点几句。

孩子们则在田边嬉戏,帮忙递送水壶、或是捡拾翻出的蚯蚓,引得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在这群劳作的人们最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正是秦洛。

只见他身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短衫,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腿。古铜色的皮肤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铁镐,动作沉稳而有力,每一次落下,都能深深嵌入泥土。

他并不指挥旁人,只是埋头苦干,但所有谷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会望向他,带着由衷的信赖与敬意。

这位曾经的将军,如今的东京留守,在百花山谷中,更像是他们的家人和领路人。

“舟儿!谷儿!慢些跑!当心脚下!等等大娘!”

一声带着焦急与宠溺的呼唤,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田间劳作的节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的老大娘,正挎着一个竹篮,气喘吁吁地沿着田埂小跑而来。

她是谷中的老人,大家都唤她“福婶”,最是喜欢孩子。

而在她前方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如同一对灵巧的雀儿,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沿着田埂飞奔!

跑在前头的是个男孩,约摸四岁年纪。

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粗布小褂,虎头虎脑,眉眼英气,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炯炯有神,像极了秦洛。

他跑得飞快,两只小胳膊奋力摆动,对福婶的呼唤充耳不闻,目标明确地冲向田间那个高大的身影。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女孩,同样的年纪,穿着一件粉嫩的碎花小袄和绿色的裤子,梳着两个可爱的抓髻。

她的眉眼更为精致秀气,皮肤白皙,嘴唇小巧红润,活脱脱是沈青河的模样。

只是性子似乎有些怯生生的,跑起来不如哥哥那般肆无忌惮,不时回头看看追来的福婶,又担心地望向前面的哥哥,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这两个孩子,正是秦洛与沈青河的龙凤双胞胎——秦怀舟与秦月谷。

怀舟之名,取“同舟共济”之意,月谷之名,则源于这百花山谷的明月,寄托着父母对这片土地和彼此情谊的珍视。

两人虽是双生,性格却迥异,怀舟活泼好动,胆大包天;月谷则文静乖巧,心思细腻。

“爹爹!爹爹!” 秦怀舟一头扎进秦洛刚刚翻松的泥土里,抱住了父亲沾满泥浆的小腿,仰起满是汗珠和泥点的小脸,兴奋地嚷嚷:“舟儿帮爹爹种地!”

秦月谷也怯生生地跑到近前,却不敢像哥哥那样扑上去,只是站在一步开外,小手揪着衣角,细声细气地唤道:“爹爹……谷儿……谷儿也来……”

秦洛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他弯腰,先用相对干净的手臂内侧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伸出那双沾满泥土的大手,一手将儿子从泥地里捞起来,稳稳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则轻轻牵过女儿的小手。

“两个小皮猴,又缠着福婶出来?看把大娘累的。” 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目光却柔和地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

怀舟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手好奇地去摸父亲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月谷则乖巧地依偎着父亲,感受着那只大手上传来的温暖与力量。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哦……可算追上了……”福婶这时也喘着粗气赶到,将竹篮放在田埂上,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蒸饼和茶水,“沈谷主吩咐了,让老身给您送些吃食来!这两个小家伙,一听要来找爹爹,拦都拦不住……”

秦洛闻言,脸上露出既无奈又了然的笑容。

他低头看着怀里不安分的儿子,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温声问道:“舟儿,你娘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怀舟正努力想抓住父亲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听到问话,立刻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带着点小骄傲地报告:“娘一大早就跟姨婆,还有江姨娘,还有陈叔叔他们去练剑啦!在……在后山那个大石头坪上!” 他小手胡乱指向山谷深处的方向,说得有模有样,仿佛亲眼所见。

月谷也小声补充,声音细细软软:“娘亲说,要练很厉害很厉害的功夫……”

秦洛脸上的笑意更深,却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青河自从生下这对龙凤胎后,身体恢复得出奇地好,精力也愈发旺盛。

或许是慈元殿外那场惊变在她心中留下了太深的烙印,她总说,若是当年自己武艺精熟,便能在殿外多帮上忙,或许局势会有所不同。

因此,这几年来,尽管山谷中生活安宁,并无战事,她却将对政务的部分心力转移到了武学上,跟着她的姨娘——许浣宁,潜心苦练,风雨无阻。

“你娘啊,现在是比爹爹还用功。”秦洛笑着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他将怀舟轻轻放下,又弯腰将月谷也抱入怀中,一手一个,稳稳当当。“走,爹爹也歇一会儿,带你们去找娘亲,看看她今天又练成了什么新招式,好不好?”

“好!”怀舟立刻欢呼,小手搂住父亲的脖子。

月谷也眼睛一亮,乖巧地点点头,将小脸贴在父亲结实的胸膛上。

秦洛跟身旁的谷民打了声招呼,让他们也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