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暗域入口深处吹来,不带温度,却像是用无形的手指在皮肤下轻轻划过一条缝。云溪抬头,看着那片似黑雾却永远不会散开的幕帘,脊背不自觉绷紧。
身后,四只兽人脚步无声。
黎川的黑尾低伏,狼耳紧绷成线,显然每一丝气味的变化都让他想把云溪整个叼到背后藏住。
“我说真的,”玄崖压低声音,却仍止不住兴奋,“你们有没有感觉……像要进入某种传说中的禁忌地洞?比如古人都会说的‘进去的人不会再是原来的人’那种——”
“闭嘴。”黎川和莱托齐声。
玄崖:“……你们是不是默契越来越好了?我是不是要开始担心地位?”
莱托面无表情:“担心之前先管住你的嗓门。”
司幽走在最前,一尾银白轻扫:“别吵。暗域在听。”
云溪顿了顿:“它……会听?”
“会。也会记住。”
司幽侧回头,银瞳像一块冰晶,“越靠近它的心脏,它就越像一个活体世界。你们要适应这种‘被看着’的感觉。”
玄崖嘟囔:“我不怕被看,我更怕被摸。”
云溪轻笑,却笑意在下一瞬被吞没。
入口深处,传来一阵轻微而断续的呼声。
——像是有人在梦里呼唤他。
他记得这声音。
记得这频率,这种与他意识擦肩而过的奇异回声。
黎川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僵硬,悄悄贴近:“云溪……发生什么了?”
“……它在叫我。”
“谁?”莱托问。
云溪慢慢呼吸,让心跳不至于失控:“我的……双生体。”
空气瞬间沉下去。
司幽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果然。”
“你早就知道?”黎川的声音低沉,几乎带着攻击性。
“我知道暗域会尝试靠近他。”司幽淡淡,“但没想到这么快。”
玄崖第一次没说废话,沉声问:“会危险吗?”
司幽却看向云溪:“你自己说。”
云溪闭上眼。
声音本应遥远,却像贴在耳边说话:
——回来。
——我在等你。
——我们本是一个。
一瞬间,他觉得脚下的地面在下落,似乎只要往前一步,就能掉进自己身体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
“……它不像在威胁我。”云溪低声说,“更像……很孤单。”
玄崖眨眼:“孤单的怪物不是更危险吗?它要是哭着扑过来我们谁挡得住?”
黎川握住云溪手腕,声音沙哑:“云溪,你记住,你不是它的一部分——你是你自己。”
莱托低头看着他们的手,冰冷的语气却难得带着一点松动:“我们都在,不可能让那东西把你再拖回去。”
司幽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准备好,然后才继续往前走:“暗域不会只给予呼唤,也会给予幻象、诱惑、困境。每一个脆弱点,都可能被放大成深渊。”
云溪忍不住问:“你也……被叫过吗?”
司幽沉默了几秒。
“被叫过,也被吞过。”
他的尾尖轻轻抖了抖,“但我爬出来了。”
玄崖严肃又快速地跟在队伍后方,像一座移动的山:“那就我们也把云溪给拽回来。”
黎川和莱托同时冷冷看他:“你为什么一副你最可靠的样子?”
玄崖:“因为我本来就可靠,只是你们老是不承认。”
云溪轻轻吐气,心口悸动逐渐平稳。
他们继续往前,越接近暗域深处,空气越像有重量。脚下的地面开始呈现黑紫色的纹理,像凝固的梦魇被踩碎。
突然,一阵类似心跳的“轰——”在深处炸开。
司幽停住,抬手示意所有人戒备。
“到了。”
“什么?”云溪问。
司幽的声音低得像风:
“暗域的第一道考验。”
下一瞬间,大地像被撕开——
黑暗的触须、碎裂的意识浪潮、无形的声音同时涌出。
云溪看见了自己在梦中想忘却的所有影子——
也看见了那一双与他极度相似,却缺少光芒的眼睛。
——“你迟到了。”
那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黎川怒吼一声:“云溪!退后!”
但云溪没有后退。
因为他的双生体正站在他们面前。
而这只是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