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二院IcU的午夜,永远被两种声音主宰——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呼吸机持续的“呼呼”声。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里,混着老建筑特有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
我叫陆哲,是临床医学的实习生,在IcU轮岗的第二个月,那个对着天花板“干杯”的病人,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我对“科学至上”的认知,至今想起他诡异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后背仍会泛起一层冷汗。
IcU的布局紧凑而压抑,十二张病床被蓝色隔帘隔开,形成独立的抢救单元。
每张病床上方都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连接着各种精密仪器,惨白的无影灯照亮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诡异。
这里是距离死神最近的地方,每天都有生命在挣扎,也有生命在流逝,或许正因如此,总让人觉得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还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那天是我值大夜,从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前半夜格外忙碌,接连接收了两个急诊病人,一个是脑出血昏迷,一个是严重创伤休克,我们忙到凌晨三点多,才终于能喘口气。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润润嗓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叮当”声,从6床的方向传来。
6床住着一位姓王的老爷子,六十多岁,因为重症肺炎入院,已经昏迷了五天。医生说他的肺部感染很严重,血氧饱和度一直很低,能不能挺过去,全看这几天的情况。他的家人都在外地,还没赶过来,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老爷子一直昏迷不醒,怎么会发出声音?难道是病情有变化?我连忙放下水杯,快步走到6床的隔帘外,轻轻拉开一条缝。
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王老爷子竟然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后背没有任何支撑,却坐得笔直,完全不像一个昏迷多日、虚弱不堪的重症病人。他的手里,凭空做出了一个“端杯子”的姿势,拇指和食指捏着,像是握着一个无形的酒杯。
更诡异的是,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屏住呼吸,凑近了一些,终于听清了他说的话。
“来!兄弟,再走一个!”他的声音沙哑而含糊,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这酒……够劲!干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手,对着天花板做出了一个“碰杯”的动作,随后仰起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真的喝下了什么东西。
“王大爷?”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一个昏迷五天的重症病人,怎么会突然坐起来?还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喝酒”“碰杯”?
我的声音惊动了他,王老爷子缓缓转过头,看向我。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焦点,可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诡异,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小医生,你来了?”他含糊地说,手里依旧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快来……快来一起喝!我这兄弟……酒量可好了!”
“兄弟?哪里有什么兄弟?”我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王大爷,您醒醒!您现在在医院,不能喝酒!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王老爷子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一样,又转过头,看向天花板,语气亲昵地说:“兄弟,别管他,我们继续喝!干了这杯,还有三杯!”说完,他又抬起手,对着天花板“碰”了一下,再次仰起头,做出喝酒的动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那里除了惨白的瓷砖和一盏无影灯,什么都没有。没有杯子,没有酒,更没有什么“兄弟”。可王老爷子的动作却无比真实,仿佛天花板上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和他对饮。
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从天花板的方向散发出来,让我打了个寒颤。病房里的温度明明和其他地方一样,可我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里,手脚冰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这个病房里,和王老爷子、和我共处一室,可我却看不到它。
“王大爷,您到底在跟谁说话?”我颤抖着问,声音带着哭腔,“房顶上什么都没有啊!您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了?”王老爷子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小医生,你还太年轻,看不到……他就在那儿!就在天花板上!穿着黑衣服,手里拿着酒杯,正看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