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家让她尴尬不已的粮油杂货铺,王曼曼拎着沉甸甸的粮食,慢悠悠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乱世的长沙城,连阳光都透着几分灰蒙蒙的压抑,街道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闭,门板上的弹孔与刀痕在风里静默,偶尔城外有几声远处传来的枪响,划破死寂,又迅速被空旷吞噬。
脚下的青石板路布满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整条街愈发冷清,连个往来的行人都难得一见。
王曼曼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暗自盘算着后续的住处。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街边,最终定格在一家半开着门的旗袍店前。
旗袍店的木质门框上刻着精致的缠枝纹,门口挂着半幅褪色的蓝布帘,风一吹,布帘轻晃,露出店内隐约的花色。
而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眉眼清亮,眼睛亮得像是盛着漫天星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欢喜毫不掩饰,连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王曼曼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年纪不大,看着比原主丫头还要小上一两岁,约莫十四五的年纪,身姿纤细窈窕,脊背挺得笔直,虽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却已初显日后艳绝长沙城的骨架,那份灵动与娇俏,让人一眼难忘。
她身着一身月白绣暗纹的短袄,领口滚着细细的银线,下身搭配一条素色百褶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双环髻,鬓边斜插一支小巧的珍珠钗,珍珠圆润光洁,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大家小姐的体面与精致。
可这份体面之下,又藏着一丝寻常大家小姐没有的洒脱,眉眼间没有半分娇纵,反倒透着几分爽朗。
而她最出挑的,莫过于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天生的媚意,却不艳俗,反倒透着几分纯净,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王曼曼,像是看见了世间最喜欢的珍宝,眼底淬着星光,闪闪发亮,满心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好奇。
面对这样一双纯粹又炽热的眼睛,王曼曼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温和的笑。
原主丫头本就生得温柔,眉眼清秀,自带一股柔弱温婉的气质,王曼曼这一笑,眉眼舒展,暖意漫开,更衬得她格外亲近温柔,仿佛眼前的人,就是她心底最特殊、最在意的存在,没有半分疏离。
台阶上的霍三娘,看着她这一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怦怦怦”地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种感觉,陌生又强烈,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冲动,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脚步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王曼曼走了过去。
直到脚步停下,站到王曼曼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衣袖,霍三娘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撞进王曼曼温柔的眼眸里,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耳根都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
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可爱又窘迫。
哪里还有拼命三娘的样子。
王曼曼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忍不住泛起笑意,心底的那点不安也消散了几分。
她放缓语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霍三娘的小脑袋,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慌乱的小猫:“怎么了,霍小姐?找我有事?”
王曼曼是知道的,丫头家的面摊就在红家班附近,只是最近长沙太过混乱,战火纷飞,流兵土匪随处可见,原主胆小怯懦,自然没敢再出去摆摊。
她能跟二月红认识,平日里在梨园外走动,自然也见过霍三娘。
只是原主出身低微,干瘦怯懦,就是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从来都没得到过霍三娘的正眼相看过,霍三娘怕是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王曼曼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疑惑。
是啊,霍三娘是什么人?霍家虽已势微,可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霍家小姐,性子高傲,心高气傲,向来眼高于顶,她有足够的资本高傲,毕竟家世、容貌、才情,她样样都有。
不然,日后也不会因为二月红选了原主这个不起眼的丫头,就那般生气、那般不甘,甚至记恨了许久了。
按原主的记忆,霍三娘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更别说这般炽热又欢喜地盯着她,甚至主动走过来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王曼曼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腕,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悄悄运转体内的灵气,注入眼底——下一秒,她就看清了手腕上的景象。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她的手腕上,那八条被她扯断又悄悄凝聚的红线,有一条正绷得笔直,而红线的另一端,赫然拴在霍三娘的手腕上,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王曼曼的大脑“嗡”的一声,心底瞬间崩溃,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俺的天娘唻!活了快好几百岁了,穿越了那么多世界,男男女女的红线见得多了,女女的红线,她还是头一次遇上!
哥,亲哥!爷,亲爷!老天爷唻,不带这么玩人的!
求你了,放过小的吧!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随便断红线了!
这些心里话,她自然不敢说出口,只能在脑海里疯狂给小天道发消息,语气卑微又崩溃,满是哀求。
而天上的小天道团子,正蹲在云端,晃着圆乎乎的身子,看着王曼曼惊慌失措的模样,不为所动,反而一脸洋洋得意,眼底满是“活该”的神色。
谁让她一次次跟自己作对,一次次断红线,这都是她应得的!
地上,霍三娘渐渐平复了几分慌乱,她抬起通红的小脸,眼神怯怯的,带着一丝羞涩与疑惑。显然已经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