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武士b脚下阴影中,韦弦悄然探出。
刽刃横扫,直指头颅!
枯枝武士的反应极快,它提起手臂木刀,猛地格挡在头顶上方。
但刽刃穿过木刀!
不是砍断,是穿了过去。
虚化状态下的刽刃是纯粹的暗影,斩的是体内能量,无视防具与物理阻挡。
枯枝武士的头颅没有留下任何外伤,但它的动作僵住了。
木刀举在半空,眼眶里的光芒剧烈闪烁,两条腿像被钉在原地般纹丝不动。
秋可可看着韦弦从阴影中浮出,身上的处刑衣和骨面反射着应急灯昏黄的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你怎么就能把装备带回来,”她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羡慕,“我也好想我的镰刀~”
那把巨大的镰刀曾陪她从弱者一路砍到能独当一面。
现在她是柳絮身,轻盈如飘絮,但有时候还是会怀念镰刀在手里时那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回去再说。”韦弦没有回头,身形再次消失。
秋可可也没再废话,她知道处刑衣和刽刃的代价是韦弦现在还难以承受的。
每一秒维持猎罪形态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每一次融入阴影都在抽取生命力。
她欺身向前,匕首从枯枝武士b的眼眶刺入,贯穿头颅内部正在缓慢恢复的能量中枢。
枯枝武士b庞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然后向前轰然倾倒,木刀砸在地上,溅起碎砖和黑褐色汁液。
重伤的枯枝武士c正挥刀劈向尘凡。
木刀落下的轨迹被地下突然冒出的根须干扰,尘凡的根须网在不断标记它的步法落点,让它每一步都踩不准重心。
但根须的干扰力度在减弱,尘凡的脸色已经比刚才更差了,树流消耗已接近极限。
韦弦从枯枝武士c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刽刃再次虚化,穿透它的后脑,斩入能量中枢。
“尘凡!”韦弦喊了一声。
尘凡的目光转过来。
他正准备说话,但韦弦没给他时间开口。
“终结这个枯枝武士,然后去帮青南。尽量带上安瑶撤退,我和可可去拦住那些怪物。”
尘凡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韦弦再次回到秋可可身边,和对方并肩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又把你安排到危险的任务了。”韦弦的声音很轻,只有秋可可听得到。
秋可可笑道:“你觉得我在意这些?”
声音越发清楚了。
是从地下车库入口的方向,沿着通往地面的斜坡传下来的脚步声、肢体爬行声,还有说话声。
那些说话声很奇怪,不是正常的在对话。
每个声音都在说自己的话,语调平淡,没有感情起伏,像在念一段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字。
“我追到了最喜欢的女孩。”
那个声音说,语气里没有喜悦。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追到了最喜欢的女孩。”
还是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停顿。
“终于还完贷款了。”另一个声音加入,和前一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在各自跟自己说话。
“终于还完贷款了,终于还完贷款了。”
“工作可真难找。工作可真难找。”
“考研什么时候能上岸。我不想读书了。考研什么时候能上岸。我不想读书了。”
更多声音涌出来,五六种不同的声线挤在一起,每个声音都在重复各自的一两句话。
语调从未改变,断句从未改变,像一排被设定好程序的喇叭在同时播放不同的片段。
那些话本身都是末日前普通人最日常的抱怨或期待,找工作、考试、表白、还贷,但从那些声音的嘴里吐出来,却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然后它们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最先从斜坡阴影中爬出来的是那些四肢着地的东西。
不是兽类的四肢,不是爪子,是人类的手。
五根手指,或六根,或四根,指甲的颜色是灰的。
它们的四肢关节并非反弯,但长度不对,手臂和大腿长得超出比例,从斜坡往下爬时的姿态像人吊着自己在走。
它们皮肤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的膜,那不是树皮,不是甲壳,更像一层没有细胞核的死皮。
肌肉轮廓在膜下隐约可见,和人类相似。
它们抬起头,有的下颚突出,牙齿全部暴露在外面,没有嘴唇。
有的眼眶大得不成比例,没有眼睑,眼球表面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有的脸上失去的不是双眼,而是只有左眼,右边的眶窝塌陷进去,黏膜在里面闪着微光。
有的缺少鼻子,原本鼻梁的位置此刻只余两个硬币大小的暗色孔洞。
但它们都在说话,嘴巴不停地张合,每个都只重复自己的那一两句话。
“我追到了最喜欢的女孩。”
“工作可真难找。”
“我不想读书了。考研什么时候能上岸。”
最后走出阴影的是为首的那个。
她不像其他那样四肢着地爬行,她是站着的,用两足行走。
步态比那些趴着的要稳,但仍有细微的不对。
她绕开地上的碎石时几乎没有低头的动作,像一个在黑暗里把屋子所有角落都记全了才肯往前跨步子的人。
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五官的排列与正常人几乎没有差异,眉毛对称,鼻梁挺直,嘴唇厚薄均匀。
双眼之间的距离与常人无异。
任何一个在街上和她擦肩而过的人都不会觉得这张脸有什么问题,甚至会觉得很漂亮。
但韦弦的眉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不受控制地皱紧了。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人,她的眼睛不会下意识追视移动物体,也不会在打量某个对象时微微转动。
她眨眼是从眼睑用力往下压,而不是眨。
那张正常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情绪、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有的下意识微表情。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外套,袖子太长,遮住了手,只露出指尖。
脖子左侧有一块皮肤是更浅的灰,像是原本的人肤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然后又被另一种质地补回去了。
韦弦看着她,感到一丝微弱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