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后来拼命想回忆起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想不起来。
太快了。
快得像是电影里被人剪掉了几帧。
前一秒,阿斌还拿着刀,站在卡座边上,镜头怼着韦弦的脸。
后一秒,“嘭”的一声闷响,手机脱手飞出去,砸在卡座隔断上,那把刀还没落地,韦弦已经接住了它。
夏晚看见阿斌的喉咙上突然多了一道口子,然后那道口子里开始往外涌东西,红色的,温热的,喷出来的,溅在卡座的皮面上,溅在阿伟的脸上,溅在韦弦的白头发上。
阿斌的手还举着,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刀已经不在了,然后他倒了。
阿伟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表情还停留在“愤怒”那个频道上。
但他看见阿斌倒了,看见血从那里涌出来,他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信息。
夏晚根本没看清韦弦是怎么移动的,只看见阿伟突然弯下腰……不对,不是自己弯的,是韦弦的膝盖撞进了他的小腹。
阿伟的身体对折,脸朝下砸向面前的桌子,桌角撞在他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滑下去,滑到地上,不动了。
血从他额头流出来,淌在地板上,和卡座里流出来的血汇在一起。
整个过程,夏晚后来数过秒数。
三秒。
可能还不到。
三秒之前,她身边站着两个活生生的男人。
三秒之后,两个男人倒在地上,一个喉咙在冒血,一个脑袋在冒血。
阿斌的身体倒下去的时候,撞翻了卡座边上的小圆桌。
玻璃桌面的碎裂声在嘈杂的音乐中不算太响,但足够让附近几桌人转过头来。
韦弦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刀。
“啊!!!”
隔壁卡座的女孩子看着地上涌出来的血,看着阿斌喉咙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尖叫声撕开了音乐的屏障。
“杀人了——!!”
音乐戛然而止。
尖叫、推搡、桌椅翻倒、酒杯碎裂。人们朝门口涌去,朝任何能逃的方向涌去。
韦弦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接通了。
这不是末世。
2025年3月18日的夜晚。
城市内一间叫“蓝调”的酒吧,他刚刚杀了两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刀还在手里,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我……”他张了张嘴,但混乱没有给他时间发呆。
人群从他身边涌过,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一步,然后本能让他动了起来。
他把刀收进口袋,压低帽子,逆着人流朝后门的方向移动,没有再看夏晚一眼。
后门的走廊比前面安静一些,但也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尖叫声和桌椅翻倒声。
韦弦的脚步很快,但没有跑,因为会引人注意。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脑子在飞速运转:
监控,到处都是,虽然帽子压得够低,但白发在帽檐下露出一点,如果有人仔细看监控,能认出来。
指纹,刀上肯定有,阿斌的手腕,碰过阿伟的衣服,碰过那张桌子,碰过……
算了,来不及了,先离开。
他推开后门,冷风扑面而来。
一个微胖的男人正朝后门冲过来,身后跟着三个穿保安制服的人。
男人大概三十五岁上下,脖子上一条金链子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他和韦弦对上目光,脚步猛地刹住,脸上表情诧异,再变成警惕。
那一瞬间,韦弦读懂了那个眼神。
这个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或者说,知道原本应该发生什么。
韦弦没有停下脚步,他迎着坤哥走过去。
坤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手却伸向后腰。
韦弦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个动作,方可能带武器。
距离三米,他身后三个保安,从站姿和眼神就能看出来,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不对。
韦弦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响起:现在不能杀人。
但坤哥的手已经从后腰抽出来,是一根伸缩甩棍。
保安们冲上来。
第一个保安挥拳打过来,韦弦侧身,让过拳头,同时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保安闷哼一声弯下腰,韦弦的手刀砍在他后颈,他扑倒在地。
第二个保安比较聪明,没有直接冲,而是张开双臂想抱住韦弦。
韦弦反进撞进他怀里,肘击他的下巴,在他吃痛松手的瞬间,一个过肩摔把他砸在地上。
第三个保安刚举起对讲机想喊,韦弦已经到他面前,一掌劈在他握对讲机的手腕上,对讲机飞出去,紧接着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
坤哥的甩棍还没挥下来。
他愣在那里,脸上表情难以置信。
“你……你他妈是……”
韦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往前一步,抓住坤哥握甩棍的手腕,一拧,骨头“咔”的一声响,甩棍落地。
坤哥惨叫着跪下去,韦弦的膝盖抵在他后背上,把他压在地上。
坤哥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嘴里还在喊:“别杀我!我有钱!我……”
韦弦的手已经按在他颈侧。
只需要几秒钟,颈动脉压迫,人就会晕过去。
他不想再杀了,不能再杀了。
韦弦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的手从坤哥的颈侧移开,移到他的下颌。然后一错。
“咔”的一声轻响。
坤哥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