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停下脚步，慕珩抬眸看了一眼，低声道：“有人在里面闹。”
“还想看看闹鬼是怎么回事呢，这就要破了。”
来的时候兴致勃勃，没想到竟这么赶巧。
“这会儿在里面闹的人是张珊，闹鬼必定是晚上的动静，待会儿听听旁人怎么说，或者等到晚上再来。”
“时间还早，来都来了，还是凑凑热闹吧。不过，我们进去看还是在外面看？”
祁玉边说边四处打量，张家乃是柏山镇的霸主，宅邸建得本就高，外面也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
想看热闹，得去人群里拥挤，或者用瞳术看，再者就是直接闯进去近距离看热闹。
总归她们的修为又不怕什么麻烦。
慕珩已经用瞳术扫了眼，微微蹙眉：“不看了吧，里面是张珊在虐杀一个怀孕的男子。”
看张珊那恨入骨髓的模样，这男子跟灭张家的人必定有关，报恨入骨髓的仇时，殃及无辜从来都是常态。
像她们生活的神武大陆，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下，就是个极其庞大的仇恨网。
凡是夺宝就是被杀与反杀，凡是成长起来的，就不存在干干净净。
只是，若非直接仇恨，虐杀怀孕者、年幼者，从来都是令人不齿的。
祁玉听的直皱眉：“虐杀怀孕的男子？”
他回白家报仇时也是鸡犬不留，对白家高层也有过虐杀的想法，但虐杀一个怀孕的人，会不会太过了？
“祁玉？”
不敢置信的声音自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中响起。
两人齐齐看去，就见一道身影从里面飞出来，一把掐住了说话那人的喉咙，声音中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恨：“你说谁？”
祁玉迅速理清了事情始末，顿觉好笑，稍稍提高了声音：“原来这仇恨竟是冲我来的。张珊，好久不见了。”
邓六怕他逃跑，提前一天把他送到张家，张珊就特意找过来，对着他破口大骂了一通。
他听来不疼不痒，就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过。
张珊穿着碧水宗袍服，没有她母亲的富态，整个人分外清瘦，容貌不算差，隐约还能看到当年的样子。
此时她满脸扭曲的恨，看上去颇有几分吓人。
张珊豁然转身，看到祁玉的瞬间，眼底隐隐有血色溢出，俨然是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当年被送入张家时，祁玉十五岁，这些年褪去青涩，容貌越发精致明艳，还多了糅进了骨子里的贵气端华。
最大的变化还是在气度上，当初拘谨不懂与人交际，到如今的言行举止都带上了浑然天成的优雅从容。
只看五官还是比较好辨认的。
张珊抬手一甩，说话的男人重重摔在地上，疼的浑身发抖，差点儿晕过去。
看热闹的人已经纷纷远离，窃窃私语停了，人却并没有离开。
大约十年前，柏山村邓六还不上张家欠款，张家主便提出让他送儿子入府抵债，楚霖哭求着争取到儿子满十五再入府。
临近约定时间，邓六几次过来沟通，把自己儿子换成了容貌更加出色的祁玉。
张家是柏山镇霸主，这些年来没少强取豪夺，本是一件很寻常的事，谁都没想到，这会成为张家轰然倒塌的起因。
这些年来，每每提起张家的灾祸，总会伴随着祁玉的名字一起。
认识祁玉的不多，听过这个名字的可不少。
张珊死死盯着祁玉，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血色翻涌，周身煞气缠绕，凭空起了一阵罡风。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祁玉！你竟然还敢回来！”
祁玉丝毫不受影响，气定神闲：“为何不敢？欠你们钱的是邓六，又不是我，你们不顾我的意愿，我反抗不是情理之中吗？”
张珊气笑了，抬手握住一把宽刀，灵力翻涌：“笑话！我母亲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掀飞了出去，她重重的摔在地上，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张珊入宗门修炼多年，回来的次数虽少，威慑力却比当初的张家还要强上许多。
原因就在于她的修为。
结果这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竟然就这么被掀飞了出去？
现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玉回头看了眼慕珩，不满的蹙了蹙眉：“你不信任我。”
慕珩收回视线，眸中冷意褪去，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真没有，纯粹听不下去她那些话。”
张珊修为不算低，筑基后期，距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可还是远远无法跟祁玉相比。
修为差距大，慕珩自然没有插手的意思，奈何那话太难听，就有点儿忍不住了。
这话祁玉是信的，唇角微微翘起，又被他迅速压下去。
看着慢慢撑着身子站起来的男人，祁玉微微蹙眉，还是走了过去，看热闹的百姓们惊恐的又躲远了些。
当初孤苦无依被卖入张家抵债的少年，竟带着一个能轻松碾压张珊的强者，万一看她们不顺眼，岂不是……
祁玉没理会看热闹的人，径自走到叫出自己名字的男人跟前，扶着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他，一抹青色没入男人体内。
他声音柔和了许多：“卫三哥，好久不见了。”
时隔这么多年还能一眼认出来，要么结仇，要么关系好，这卫三刚好属于后者。
因担忧而来，看到祁玉时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名字自然就有些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人没有多聪明，却实实在在帮过祁玉几次。
卫三只觉身上痛楚瞬间全消，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舒服，连方才冒出的冷汗似乎都没了。
他懵懵的看着祁玉，模样有些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事人懵，看热闹的人却亲眼看到卫三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顿时就有人发出惊呼：“修仙者！祁玉也是修仙者！”
卫三这才有点儿愣的问道：“真的啊？”
“真的。”祁玉笑了笑，对这憨厚善良的卫三很有好感，拍了拍他手臂：“你快些回去吧，这种热闹往后少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