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刚驶入景德镇的地界,空气中就飘来一股独特的气息——是窑火燃烧的草木香混着高岭土的湿润,风里还裹着细碎的瓷屑,落在车窗上,像撒了一层细白的粉末。苏晓棠攥着怀里的“雪原旗装”手工盒,盒身羊毛布料的暖与掌心的汗交织,心里满是期待——这是他们非遗旅程的关键一站,要把苏州的苏绣、天津的杨柳青、北京的长城纹、哈尔滨的冰蓝、内蒙古的旗装样,都融进景德镇的青花瓷里。
“快看!是昌江!”江亦辰突然减速,车窗降下的瞬间,昌江的水光撞进视野——江水泛着淡青色,像融化的青瓷釉料,岸边的窑厂烟囱冒着袅袅青烟,砖红色的窑墙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偶尔有拉坯师傅推着木车经过,车上摞着刚拉好的瓷坯,坯体上还留着手指的纹路。
沈阿婆扶着车窗往外探,老花镜滑到鼻尖:“这就是咱们常说的‘昌南瓷’吧?你看那窑厂的烟囱,比咱们苏州的砖窑高多了,烟都是淡青色的,像烧瓷时的釉色。”婉宁已经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铅笔飞快地勾勒着窑厂的轮廓:“阿婆您看,那木车的轮子是瓷做的吧?滚在地上‘咕噜’响,比勒勒车的轮子还精致!”
车子最终停在“古窑民俗博览区”门口,刚下车就看到一位穿着青布褂子的老人迎上来——是吴主任介绍的青花瓷非遗传承人周师傅,他手里攥着一把刚揉好的高岭土,指尖还沾着泥,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瓷屑,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青花瓷上的缠枝纹。“你们可算来了!”周师傅的声音带着瓷都人的爽朗,“我刚把一窑青花瓷烧好,正等着你们来‘开窑’呢!”
跟着周师傅走进博览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古老的龙窑——窑身像一条伏在山坡上的巨龙,窑口堆着柴火,窑墙上嵌着许多碎瓷片,有明代的青花、清代的粉彩,还有现代的新瓷,新旧瓷片叠在一起,像一部刻在窑墙上的瓷史。“这龙窑烧了六百多年,”周师傅指着窑口的一块青花残片,“这是万历年间的‘缠枝莲青花碗’,当年烧窑时温度没控制好,碗沿裂了,就嵌在窑墙上镇窑。”
苏晓棠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残片——釉面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青花发色浓艳,缠枝莲的纹路细得像苏绣的线,能看到笔触的起承转合。“这青花料是‘苏麻离青’吧?”她轻声问,周师傅眼睛一亮:“小姑娘还懂行!这是当年从波斯进口的料,烧出来的青花带着‘铁锈斑’,现在咱们用的是本地的‘浙料’,发色更淡雅,也更适合融进你们的非遗纹样。”
众人跟着周师傅来到拉坯车间,十几个拉坯轮盘整齐排列,几位年轻师傅正坐在轮盘前,双手沾着水,高岭土在轮盘的转动中渐渐成型——有的变成碗,有的变成瓶,有的变成碟,坯体上的水痕像昌江的波浪,泛着淡青色的光。“我来试试!”婉宁忍不住上前,周师傅笑着递过一块高岭土:“拉坯要‘手随轮转,力随心动’,像你们绣苏绣一样,得顺着料的纹路来,急不得。”
婉宁坐在轮盘前,双手扶住高岭土,轮盘慢慢转动起来。起初土坯总是歪歪扭扭,要么塌了腰,要么裂了缝,周师傅在一旁指导:“左手扶着坯体,右手往上提,力道要匀,像给蒙古包搭架子,每一处都要稳。”试了七八次,婉宁终于拉成了一个小小的瓷碟,坯体上还留着她手指的压痕——像草原上的马蹄印,又像哈尔滨的冰裂纹。“我要在这碟上画旗装纹样!”婉宁兴奋地说,“正面画内蒙古的旗装盘扣,反面画苏州的苏绣荷花!”
叶小满凑到拉坯轮盘旁,仔细看着坯体的厚度:“这坯体得薄到‘透光见影’才好,比咱们龙泉青瓷的胎还薄,这样烧出来的青花才能透到反面。”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龙泉青瓷碎片,和刚拉好的瓷坯放在一起,一青一白,却都是瓷匠的心血——龙泉瓷的釉厚,景德镇瓷的胎薄,各有各的妙处。
中午,众人在博览区的瓷味小馆吃饭,桌上的餐具全是青花瓷——青花碗、青花盘、青花勺,碗沿上画着昌江的水纹,盘底刻着东巴文“瓷”字,是周师傅特意为他们定制的。“这碗底的东巴文太妙了!”和叔举起碗,阳光透过碗壁,东巴文的影子投在桌上,像青花瓷上的暗纹,“咱们得把各地的非遗符号都刻在瓷底,比如苏州的荷花、北京的长城、哈尔滨的冰纹,让每只瓷都成‘非遗合集’!”
下午的“开窑”仪式是重头戏。周师傅带着众人来到龙窑旁,窑口的柴火已经熄灭,窑温还很高,能感受到热浪从窑缝里往外涌。几位师傅合力拉开窑门,一股带着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窑内的青花瓷在微光中泛着淡青色,像藏在窑里的星星。“第一件是青花缠枝莲瓶!”周师傅戴着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抱出来——瓶身缠着青蓝色的缠枝莲,花瓣上还留着“铁锈斑”,瓶口的弧度像内蒙古的蒙古包顶,是周师傅特意融入的草原元素。
苏晓棠看着那件青花瓶,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掏出苏绣荷花小样:“周师傅,能不能在青花瓶上绣苏绣?比如在缠枝莲的间隙绣一朵小荷花,让瓷和绣融在一起。”周师傅眼睛一亮:“我早想试试‘瓷绣结合’了!咱们用‘釉下彩’先画青花,再在釉上用特制的线绣苏绣,烧第二遍窑时控制好温度,线不会被烧坏,还能和青花呼应。”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跟着周师傅投入到“青花非遗融合瓷”的创作中。婉宁负责画纹样,她把苏州的苏绣荷花、天津的杨柳青胖娃娃、北京的长城曲线、哈尔滨的冰蓝纹、内蒙古的旗装盘扣,都画在瓷坯上,布局像一幅“山河非遗图”;沈阿婆和周师傅一起调青花料,用浙料调淡青,用苏麻离青调浓艳,还在料里加了一点哈尔滨的江心冰融水,让釉色带着冰的透亮;叶小满负责利坯,把瓷坯修得薄如纸,透光时能看到纹样的影子;和叔则把各地的东巴文刻在瓷底,每一个字都刻得深,烧出来后用手摸能感觉到凹凸;江亦辰和苏晓棠则忙着记录过程,相机里装满了拉坯、利坯、施釉、画纹的画面,要做成非遗纪录片的核心片段。
创作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第一次烧“瓷绣结合”的青花盘时,因为温度没控制好,苏绣的线被烧断了,盘面上的荷花绣变成了碎线,婉宁看着残盘,眼圈红了:“都怪我,线选得太细了。”周师傅却笑着捡起残盘:“没事,咱们瓷匠烧窑,十窑九残,重要的是从残瓷里找经验。你看这碎线的纹路,像不像哈尔滨的冰裂纹?咱们不如就用‘碎线纹’,绣在青花盘的边缘,像冰花落在瓷上。”
婉宁听了,立刻擦干眼泪,重新选线——这次用的是加了瓷粉的特制线,粗一点却更有韧性。沈阿婆在一旁指导:“绣的时候要顺着青花的纹路走,比如缠枝莲的枝干,线要跟着枝干的弧度绣,像草原上的河流跟着地势走。”第二次烧窑时,众人都守在窑口,周师傅盯着窑温计,每升高十度就喊一声,苏晓棠的手心全是汗,比在北京爬长城时还紧张。
“开窑!”当周师傅再次打开窑门,那件青花绣盘终于完好地呈现在眼前——盘心是淡青的缠枝莲,花瓣间隙绣着金露梅(内蒙古旗装样),边缘是碎线冰纹(哈尔滨),盘底刻着东巴文“山河”(丽江),釉色透亮,绣线与青花融为一体,像天然长在瓷上的纹样。“成功了!”婉宁抱着瓷盘,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喜悦的泪,盘面上的冰纹闪着光,像哈尔滨的冰雕在瓷上活了过来。
随着一件件“青花非遗融合瓷”的完成,“景德镇山河瓷”手工盒的设计也提上日程。周师傅提议用高岭土做盒身,盒面施淡青釉,烧制成青花瓷的样子;沈阿婆负责在盒盖绣苏绣荷花,用加了瓷粉的线,让绣面带着瓷的凉;婉宁在盒身画满各地非遗纹样,从长城的砖到蒙古包的顶,每一笔都透着心意;叶小满在盒底做了一个小小的瓷抽屉,里面装着各地的非遗小样——苏州的绣线、天津的杨柳青颜料、北京的长城土、哈尔滨的冰蓝釉、内蒙古的羊毛线;和叔则在盒盖内侧刻了东巴文“传承”二字,字体凹陷,烧窑后填上金粉,像青花瓷上的描金。
手工盒烧制完成的那天,恰逢景德镇的“瓷文化节”。众人带着“青花非遗融合瓷”和“景德镇山河瓷”手工盒去参展,刚把展品摆好,就围满了游客——有人惊叹青花盘上的苏绣,有人好奇盒底的东巴文,还有来自国外的游客,拿着相机对着瓷上的长城纹不停拍照。“这是把中国的非遗都装在瓷里了!”一位上海的设计师当场预定了十套“青花非遗融合瓷”,“我要把它们放在我的设计工作室,让更多人看到非遗的美。”
周师傅看着热闹的场景,拉着苏晓棠的手:“你们做的不只是瓷,是把山河的魂、匠人的心都融进去了。以后不管你们去哪个地方,记得把景德镇的瓷带去,让瓷成为非遗的‘载体’,走到哪,传送到哪。”苏晓棠点头,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周师傅,我们想办一场‘山河非遗瓷展’,把各地的非遗都请过来,苏州的绣、天津的画、北京的砖、哈尔滨的冰、内蒙古的旗、景德镇的瓷,都放在一起展,让大家看看中华文化有多美。”
离开景德镇的前一天晚上,众人在昌江边的窑厂旁举办了一场小小的“瓷宴”——桌上摆着他们亲手做的“青花非遗融合瓷”,碗里盛着昌江的清水,水里映着瓷上的纹样,像把山河都装在了碗里。周师傅拿出一坛“瓷酒”,酒坛是青花瓷做的,坛身上画着他们非遗旅程的路线图,从苏州到景德镇,每一站都用青花标出。“这酒是用高岭土过滤的,”周师傅给每人倒了一杯,“喝了这杯瓷酒,以后你们走到哪,都带着景德镇的瓷魂。”
苏晓棠端着酒杯,看着昌江的夜景——岸边的窑火还在烧,火光映在江面上,像流动的青花釉色,远处的龙窑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守护着瓷都的传承。“下一站,我们去扬州!”她突然说,“把景德镇的青花瓷和扬州的扬绣结合,做‘青花扬绣册页’,让瓷的凉和绣的暖,再续一段非遗缘。”
江亦辰点头,举起酒杯:“还要把‘山河非遗瓷展’的计划告诉扬州的匠人,让他们也加入进来,把扬绣也展在瓷展上。”众人碰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像窑火里的瓷响,清脆又坚定。
离开景德镇的那天早上,周师傅和窑厂的师傅们都来送行。周师傅递给苏晓棠一个小小的青花瓷哨,哨身上画着昌江的水纹:“想景德镇了,就吹吹这瓷哨,声音像昌江的浪,像窑火的声,我们在这等你们回来。”
汽车驶离景德镇时,苏晓棠回头望了一眼——昌江的水还泛着淡青色,龙窑的烟还在飘,周师傅的身影在窑厂门口越来越小。她攥着青花瓷哨,哨身的凉与掌心的暖交织,心里满是不舍,却又充满力量——他们的非遗旅程还在继续,扬州的扬绣、温州的瓯绣、杭州的丝绸,还有更多的匠人、更多的文化、更多的故事在等着他们。
汽车穿梭在昌江沿岸的公路上,阳光洒在“景德镇山河瓷”手工盒上,青花釉色泛着淡青的光,盒盖苏绣荷花的金线闪着亮,盒底东巴文“传承”的金粉透着暖。苏晓棠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他们要带着景德镇的瓷魂,带着各地的非遗心,把中华文化的美,传到更多的山河,传给更多的人,让非遗的火,永远燃烧,让山河的魂,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