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光阴,在草原的马蹄声与篝火明灭中悄然流逝。
这一个月里,赵志敬与华筝的马蹄踏遍了斡难河以东的每一片草场。
他们从弘吉剌部那个不起眼的河湾出发,一路向南、向东、再向北,画了一个巨大的弧形。
偌大的弧线,将散落在草原上的无数中小部落一一收归麾下。
这一月征战,从无拉锯,从无败绩。
只因世人根本看不懂赵志敬的恐怖实力。
他身负绝顶盖世武学,内力如海浩瀚无边。
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当世无人能及的化境。
每逢部落负隅顽抗,从无需大军合围碾压。
永远都是他一人一马,单枪匹马直冲敌阵。
千军万马在前,于他而言不过草芥尘埃。
剑光起处快如惊雷,剑气纵横裂风碎月。
敌阵将领往往连弓弦未拉、弯刀未拔。
便已被一剑封喉,坠马殒命。
他一身玄衣不染半点征尘,从容穿行万军之中。
来去自如,斩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境。
这般通天彻地的绝世武功,彻底震怖了草原诸部。
所有部落部族,眼见首领瞬间授首。
再无半分抵抗之心,纷纷弃刀归降。
华筝随后而至,以成吉思汗之女的身份收编降兵。
这个模式简单得近乎粗暴,却高效得令人胆寒。
草原各部悍勇成性,向来只尊强者、不服王道。
可这一月来,他们彻底被赵志敬的无敌神威打服。
心中唯有敬畏,再无半分反叛念头。
草原的风,吹遍了每一个部落的营帐,也吹来了远方汉军的旌旗。
到了第三十日,当大汉的援军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赵志敬麾下已聚集了整整十七万蒙古骑兵。
加上完颜承麟带来的三万汉军铁骑,正好二十万大军。
完颜承麟率三万汉军抵达那日,草原上正刮着入冬前的第一场朔风。
凛冽北风卷地而来,吹得荒原衰草伏倒连天。
他策马上了缓坡,遥遥眺望河湾方向。
仅此一眼,便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汉军大将心神巨震。
入目之处,再也不见月初荒凉寥落的草原河滩。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延绵千里的连片营寨。
黑白营帐层层叠叠,整齐排布,横亘天地之间。
数不清的黑白营帐连片成海,森严规整,不见一丝杂乱。
营地之间,大道笔直宽阔,可供数马并行。
二十万甲士列阵肃立,分阵排布,泾渭分明。
十七万蒙古降骑铁甲映日,弯刀寒芒森森。
他们褪去往日散漫游牧之态,尽数军纪严明。
人人腰背挺直,眼神凛冽,再无半分桀骜不驯。
三万汉军精锐肃立侧翼,甲胄明光熠熠生辉。
长枪林立如密林,刀戟出鞘凝霜含寒。
整座军阵静若渊渟,沉凝如巍峨山岳。
明明是二十万大军伫立,旷野之上却不闻半分嘈杂。
唯有猎猎风声,与隐隐吞吐的磅礴战意。
营地高空之上,一面天马大旗迎风狂舞。
旗面舒展翻飞,气度恢宏,镇住整片苍茫草原。
震惊之下,他手中的马鞭险些直接掉落。
他身后三万汉军将士,尽数勒马驻足,瞠目结舌。
所有人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撼。
短短一个月时间,陛下与公主二人。
竟在广袤草原之上,硬生生拉起了一支二十万的雄兵。
更可怖的是,这支新军的精气神,远超草原老牌部族。
军容之盛,兵威之雄,竟不弱蒙古百战精锐。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赶来辅佐陛下征战、开拓草原的。
本以为陛下尚在艰难募兵、步步开荒的阶段。
本以为此番北上,是他们为主力,冲锋破阵。
如今看来,陛下早已凭一己绝世武力,平定半片草原。
将大半草原稳稳握在手中,收服万千部族。
他们此番前来,不过是锦上添花、帮忙驻守基业而已。
风卷旌旗,铁甲生辉。
高台之下,二十万将士齐齐面朝中军大帐。
那一方小小的帐幕之中,住着这片草原新的至尊。
这一刻,所有汉军将士心中,只剩下无尽敬服。
世人皆惧蒙古铁骑横扫天下,横行草原。
可他们亲眼所见,他们的陛下,仅凭一己之武。
便压服诸部,聚二十万雄兵,坐镇斡难河畔。
绝世风姿,绝代神威,举世无双。
在草原的另外一侧,成吉思汗的四个嫡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
四人皆是威震欧亚的一方霸主,手握滔天兵权。
此前为汗位传承、草场疆土,斗得你死我活。
部落厮杀连绵日久,兄弟裂痕深如沟壑。
他们互相提防、互相算计,谁都不愿屈居人下。
可直到赵志敬横空出世,一月扫平半个漠北。
硬生生吞并草原数十部族,拥兵二十万坐镇斡难河。
这份骤然崛起的恐怖力量,彻底惊醒了四位王子。
他们终于正视眼前这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若是再内斗不止,草原基业终将尽数覆灭。
四人权衡利弊,强忍世代仇怨与手足隔阂。
毅然放下经年厮杀的恩怨,结成生死临时同盟。
昔日刀兵相向的四大势力,至此终于铁板一块。
四方无边精锐兵马,尽数拔营起甲,奔赴主战场。
大军齐聚斡难河上游,成吉思汗旧日金帐王庭故地。
这片土地曾是蒙古帝国的中枢,王气厚重至极。
四方军旗林立,各路王侯齐聚,声势滔天彻地。
论资历、论本部底蕴,窝阔台最为雄厚稳重。
加之其余三王子各有顾忌,不愿贸然担责。
最终众人共推窝阔台为百万联军共主、三军盟主。
由他统一调度粮草兵马,统筹整场灭敌战局。
大漠风声萧瑟,前线斥候快马加鞭奔回营中。
那久经沙场、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的斥候。
在禀报军情之时,身躯依旧剧烈颤抖。
连口齿都难以平稳,满是极致的震怖与惶恐。
万里绝域之外,钦察草原风雪苦寒。
术赤坐镇极西疆土,统御广袤万里封地。
听闻草原危局,即刻征调二十万钦察精锐铁骑。
那是常年征战东欧、碾压异域诸国的百战之师。
铁骑披重甲、持长戈,跨越高山荒漠千里东来。
军阵延绵百里,蹄声震得大地隐隐轰鸣。
西域千里疆土,尽归察合台掌控。
他调遣十五万封地铁骑,尽起西域百战精兵。
兵马常年平定西域叛乱,杀伐极重,悍勇无匹。
每一名骑士皆是踏血而行,身上煞气凝如实质。
滚滚东进,旌旗蔽日,杀气横贯漫漫风沙。
窝阔台坐镇蒙古本土,手握帝国最核心家底。
二十五万本部中军主力,皆是蒙古最纯正的部族精兵。
甲胄齐全,军械精良,粮草充盈,底蕴深不可测。
作为王庭根本,这支大军镇守草原多年,稳如磐石。
拖雷虽在前次单独对阵赵志敬时惨败负伤。
身带剑伤,气血未复,背脊旧伤时时作痛。
可他依旧未曾有半分怯战退缩。
亲披战甲,强忍伤势,统领十万怯薛军精锐出战。
怯薛军,乃是蒙古最顶尖的帝王护卫亲军。
人人以一当十,百战余生,是草原公认的无敌利刃。
除此之外,漠北草原全境震动。
沿途数十个大小部落,尽数被四大王子裹挟胁迫。
或畏惧威势,或被迫从征,尽数举族出兵。
弱小部落出丁出马,豪强部族献兵献甲。
各路杂兵、辅军、部落勇士层层叠加。
各路兵马层层汇聚、源源不绝,填塞整片荒原。
四部主力加诸部落联军,兵力堆叠至恐怖极致。
对外号称百万雄师,威压漠北万古山河。
自蒙古崛起以来,从未集结过如此浩瀚的军势。
世代游牧的草原部族,世代逐水草而居。
百年征战,见惯千军万马,却从未见此等盛况。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再无空余之地。
连绵营帐一座挨着一座,从西方天际铺至东方天际。
一望无际,层层叠叠,如山如海,无边无际。
入夜之后,百万营火齐齐点燃。
星火连片,宛若坠落人间的浩瀚星河。
狼烟篝火滚滚升腾,交织成漫天灰黑色雾帐。
沉沉笼罩整片苍穹,天光黯淡,日月无光。
无数战马拘于营中,昂首躁动,日夜长嘶不绝。
数万数十万的马鸣叠加在一起,震得四野轰鸣。
大地时时刻刻都在微微震颤,从未停歇。
铁甲摩擦之声、厉兵磨刃之声、将士呼喝之声。
混杂风啸、马嘶、旗猎之音,汇成杀伐洪流。
整片斡难河上游,化作一座无边炼狱沙场。
百万大军如山压顶,层层叠叠,合围锁地。
将赵志敬与华筝的二十万孤军。
死死围困在斡难河东岸的狭长草场之上。
水泄不通,四面皆敌,无半分退路可寻。
一边是刚收编、立足未稳的二十万新军。
一边是汇聚整个漠北底蕴的百万虎狼之师。
强弱悬殊,天地失衡,所有人都觉得败局已定。
唯有中军大帐之内,赵志敬那道玄色身影,稳如泰山。
送走最后一批归降部落的首领,赵志敬没有半分耽搁。
当即召集众人,召开紧急军议。
宽大的毡帐之内,炉火灼灼,驱散了草原深秋的凛冽寒意。
帐中气氛肃穆凝重,无一人言语,只剩炭火噼啪轻响。
一张从窝阔台营中缴获的老旧羊皮地图,平整铺在实木案几之上。
地图经纬清晰,密密麻麻标注着草原各部牧场、河道与关隘。
铁木真四子的势力疆域,更是用朱砂着重圈记,一目了然。
完颜承麟与一众汉军高阶将领分坐帐内两侧,个个正襟危坐。
久经沙场的众人面色沉凝,眼底暗藏对战局的凝重与紧张。
华筝安静坐在赵志敬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温婉却不失端庄。
她面前摊着一方小巧精致的汉文宣纸地图,字迹工整清晰。
这是赵志敬特意嘱咐完颜承麟,从中都王府千里带来的版本。
相较于蒙古羊皮图的粗犷简略,汉文地图标注更为精准详尽。
华筝素来聪慧,虽不擅行军布阵、发号施令。
却始终凝神端坐,认真聆听每一道军务部署、每一句战局分析。
遇到陌生的部族名号、偏远的河道山川,便会轻声发问。
每一次问询,语气温软,从不打断帐中议事节奏。
每当此时,赵志敬便执起细长炭笔,俯身垂眸。
在地图对应的位置细细圈点勾画,条理清晰。
他嗓音低沉温和,耐心细致地为她讲解各处地形利弊。
字字通俗通透,将复杂的草原地势讲得浅显易懂。
待华筝轻轻点头了然,他才抬眸,重回军务议事之中。
随即,他修长凌厉的手指落于弘吉剌部河畔起点。
指尖沿着蜿蜒曲折的斡难河道,一路缓缓向西划去。
最终在克鲁伦河与土兀拉河两大流域之间,重重画下一圈。
偌大一个规整圆弧,直接将大半个漠北草原尽数囊括其中。
帐中诸将目光齐齐汇聚在那道墨圈之上,神色震动。
赵志敬放下炭笔,指尖轻叩桌面,沉声开口。
“诸位可知,我为何一月之内,只收东部诸部,不向西寸进?”
帐内一片寂静,片刻后,完颜承麟拱手起身。
“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依臣之见,西部草场更广,部族更多。”
“若顺势西进,收纳的兵马定然更为可观。”
其余蒙古降将也纷纷点头,皆是满心疑惑。
他们此前只觉陛下征战神速、战力无敌,却未看透深层布局。
赵志敬淡淡一笑,眸中闪过洞悉战局的深邃锋芒。
“你们看到的,是草原的兵马与草场。”
“而我依兵书所谋,看的是地利、是人心、是攻守大势。”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旁亲兵。
亲兵立刻上前,展开一卷泛黄古旧的手抄兵书卷册。
卷首四字苍劲有力——武穆遗书。
帐中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挺直腰背,神色肃然。
武穆兵法,乃大宋岳武穆毕生征战心血所着,千古兵家至宝。
谁也未曾想到,陛下竟习得此绝世兵家绝学。
赵志敬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出全盘战略。
“武穆遗书有云:用兵之道,先占地利,再定人心,后决胜负。”
“铁木真四子百万联军,看似兵多将广、气势滔天。”
“实则四部各怀私心,派系林立,貌合神离,隐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