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再挣脱,可王红梅的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垂头耷脑的问:“你什么意思?你还是在怨我自作主张是不是?”
江玉石没有再接这个话茬,他觉得如果接了,这件事还得半天过不去。
他主动换了个话题,问:“刚才篮子在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件事你注意了没有?”
“什么事?”
“她说厂里要开办夜校了,由崔副厂长主持。”
“听到了。”王红梅点头:“可那课程是针对厂里职工的,咱畜牧棚的,听了也没用啊?”
江玉石侧头看了看她:“咱也是厂职工。”
王红梅知道丈夫有点不高兴了,连忙点头:“咱当然是厂职工,可咱学的是牲畜饲养,又不是机器生产。这专业也不对口……”
她想说听也没意义,可看了看江玉石的脸色,话到嘴边改成了:“也不知道人家让不让咱们去听。”
江玉石沉默了一下,说:“可以去试试,我觉得应该能行。谁也不能说咱不是厂里的工人吧?只要这夜校是面对全体工人的,那就没人能不让咱参加!”
王红梅此刻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在丈夫心里是多重要了。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句:“玉石,你是不是不想在牲畜棚干啊?”
江玉石停顿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可是,这儿挺好的啊?活儿又不多,也不忙,而且还离厂区远,没那么多麻烦事儿,有什么不好的呢?”
王红梅是真想不明白。
如今牲畜棚总共有四个人,除了他们两个,另外两人是在崔副厂长调到学校后新招的临时工。
那俩人都是从附近生产队招的,有这样一份活计珍惜得不得了,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劲儿,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自从他们来了,夫妻俩轻松了很多。
王红梅觉得现在的日子是以前完全不敢想的,她不明白丈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江玉石在妻子的再三催促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咱现在是在军工厂,又不是在生产队。我就没听说过什么人能在工厂里长时间养牛,养羊的。
我想去学一门技术,无论是车工还是钳工,什么都行,我想进车间干活。”
王红梅听了这话摇了摇头:“我看难。当初厂里招咱们来为的就是咱们懂得养殖技术。要是咱现在想撂摊子,厂里肯定不答应。”
她朝远处看了看:“那些牛和羊多贵啊!咱不看着点儿,万一有点什么事,厂里的损失都不敢想!”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忽然觉得咱其实对厂里来说也很重要啊!”
江玉石看向妻子笑容绽放的脸,看着她眼睛里晶莹的光,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他知道妻子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并不像他,当初之所以去学兽医,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成分。
他想了想,说:“我还是想去读夜校,想去学一点技术。如果将来我去车间了,去之前我一定把兽医技术全都教给你,让你变得更重要。
到时候咱们都可以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工作了。”
王红梅听后嗤了一声:“你那点技术还用教?我早就学会了。”
她也知道丈夫是铁了心想要离开畜牧棚,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
都在一个厂,换个岗位也挺好的。
而且技工越老越吃香,没准儿将来丈夫也能成为个老师傅呢!
于是她说:“那你明天去找崔副厂长问问,要是行就去报名吧。以后晚上我自己带大娃,大娃也不小了,又听话,不碍事的。”
之前崔红军曾经在畜牧棚干过一段时间活儿。
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是两家人关系处得不错。
特别是后来崔母和小妞妞出事后,很多琐碎的事儿都是江玉石在后面默默地帮忙打理。
所以,有事儿去找崔红军打听一下,两个人都觉得没有问题。
说完这件事,江玉石终于把话题拉回了最初,他说:“以后花花的事儿你别管了。她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肯定不会愿意这么早结婚。
爸妈他们不了解情况,下回他们再来信催,你就当没看见吧,不用再为这个事劳神。”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王红梅也早没了那个心劲儿。
她哼了声:“我才不会再管,随她的便吧。我有那份心思,还不如多管管咱们大娃,看看咱大娃多乖,多听话!”
江玉石听到这儿也笑了起来。
他把睡着的儿子又往上掂了掂,目光温柔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而这时的江清沅和江花花也在说话。
江清沅指使着江花花从柜子里往外拿被子,江花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姐,要不我还是回家拿铺盖吧。”
“行了,别折腾了,你不是不想回去嘛。家里又不是没有你用的,你拿出来先凑合一宿,明天记得把被子拿出去再晒晒。”
江清沅家里的被褥是前不久天气好的时候,沈承平刚拿出去晒过的。
加上屋里有暖气,所以虽然放在柜子里,但一点都不潮。
就算是直接拿出来用,也完全没有问题。
听姐姐这么说,江花花把被子拿了出来。
她一边往床上铺,一边嘟哝:“姐,你也觉得我刚才做错了?”
江清沅看了看她,说:“你觉得没错?”
江花花嘴撅得更高了:“我觉得没错。我最烦那种没事乱牵线搭桥的人了,真是闲的没事干找屁吃!”
江清沅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脑门上。
然后骂道:“再给我胡说八道!好好想想,重新说!”
江花花没有想到大姐会打她。
虽然不疼,可还是委屈了起来。
她嘴撅得更高了,眼睛里也慢慢蓄出了眼泪。
她转头与江清沅对视,原本想抱怨几句,可看着姐姐清亮中又带着坚持的眼神,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不想搭理那个李建国,我看见他就烦!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