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握着那把冰冷的扫帚,站在血污与尸体之间,看着释空响那副事不关己、甚至开始“休息”的样子,胸中的怒火与委屈几乎要炸开。
她恨恨地一跺脚,像是跟谁赌气似的,真的开始挥舞扫帚,不是清扫,而是发泄般地将那些残破的尸体往院子外面推、往外扔!一边扔,一边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嘴里还含糊地骂着:“混蛋!冷血鬼!怪物!”
霍雨浩和王冬看着这诡异又带着点悲壮的一幕,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
然而,这里的动静和浓重的血腥味,终究是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四周传来,伴随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天斗城的城防军,终于被这里的惨状和能量波动惊动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兵刃和魂导器,迅速将这片废墟庭院包围,锋利的箭矢和魂导射线对准了院内的四人!
为首的军官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污,脸色极其难看,厉声喝道:“光天化日,竟敢在帝都附近行此凶残之事!给我拿下!”
“糟了!”霍雨浩脸色一变。他们虽然不怕这些普通士兵,但一旦被缠上,身份暴露,后续的麻烦将无穷无尽!
几乎在士兵冲进来的瞬间,靠在墙边的释空响猛地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还在一边扔尸体一边掉眼泪的唐雅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根本不容唐雅反抗,强大的力道传来,唐雅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释空响拉着,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士兵包围圈的薄弱处冲去!
“拦住他们!”军官大吼。
霍雨浩和王冬反应极快,立刻跟上。霍雨浩精神力干扰,王冬翅刃挥洒出片片光刃,暂时逼退了试图阻拦的士兵。
释空响更是直接,面对挡路的士兵,甚至懒得动用魂技,直接凭借白银龙枪挥扫,如同蛮牛冲阵般甩了过去!被他扫到的士兵无不人仰马翻!
四人如同四道旋风,硬生生从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了废墟,向着城外密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呼喝声和追击声不绝于耳。
唐雅被释空响强行拉着,手腕生疼,奔跑中踉踉跄跄,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唐门”废墟,想着自己刚才那徒劳又可笑的行为,想着这突如其来的逃亡,所有的委屈、愤怒、无助再次涌上心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甚至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唐雅压抑的哭声,如同魔音灌耳,让跑在最前面的释空响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在冲入一片相对安全的林地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甩开了唐雅的手腕。
唐雅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释空响转过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对着还在抽噎的唐雅,语气冰冷地命令道:
“别哭了!”
这声呵斥,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唐雅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释空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就要哭!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我?!”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吼道,“你除了会杀人!会破坏!还会什么?!”
“你把我的家弄成那样!还让我打扫?!现在又拉着我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她指着释空响,眼泪汹涌而出,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冷血的野兽!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唐雅激动的喘息和未散的哭意。
霍雨浩和王冬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释空响。
释空响站在那里,听着唐雅的怒骂,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被辱骂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厌倦的情绪。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霍雨浩和王冬紧张地看着释空响,生怕他被彻底激怒。毕竟,这位主儿的脾气,他们再清楚不过。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释空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唐雅话语中那些复杂的指责和情感,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一点,她很伤心,她在哭,而且哭声很吵。
而让她停止哭泣,似乎能让自己耳根清净。
于是,在唐雅哭声稍歇、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的间隙,释空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上前一步,靠近唐雅。
然后,在唐雅警惕又带着泪光的注视下,他有些笨拙地、迟疑地……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头顶。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直白和逻辑:
“别哭了。”他重复道,然后似乎觉得需要给出理由,“邪魂师已经杀了。地方t也还你了。”
他顿了顿,看着唐雅依旧通红的眼眶和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他看来可能算是“安慰”的话:
“打扫,也可以帮你。”
“……”
死寂。
霍雨浩:“……”
王冬:“……”(表情扭曲,似乎在拼命忍住什么)
唐雅直接被这一连串的操作给拍懵了,连哭都忘了。
头顶传来的算不上轻柔的触感,那干巴巴的、毫无感染力可言的“安慰”词句,尤其是最后那句“打扫也可以帮你”……
这算哪门子的哄人啊?!
这分明是在他那种非黑即白的简单逻辑下,所能做出的最“讲道理”的举动了:你看,我帮你把坏人杀了,地方也还你了(虽然是一片狼藉),甚至还可以帮你收拾烂摊子,所以你没什么好哭的了。
唐雅看着释空响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丝“我已经很讲道理了”意味的俊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莫名的滑稽感冲散了刚才的悲痛和愤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对方这种纯粹的、近乎原始的思维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跟一个认为“杀了坏人+归还地盘=问题解决”的家伙,你能吵出什么结果?
她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肩膀,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浓的疲惫:“……算了。”
跟这家伙生气,纯属自己找罪受。
霍雨浩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轻轻扶住唐雅:“小雅老师,你没事吧?空响他……他不太会说话,但他没有恶意。”
王冬也悄悄松了口气,虽然过程很诡异,但好歹……哭声停了?
释空响见唐雅终于不哭了,似乎满意了,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笨拙的安抚从未发生过。
对他而言,问题(噪音)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