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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元修寻到的这处小馆,位置着实有些偏僻,藏匿在府城东南隅一片寻常民居之中,很是不起眼。

孟琦一行人跟着他,穿街过巷,七拐八绕。起初还在热闹的主街上,渐渐地,人声与店铺的喧嚣便如潮水般退去,脚下是青石板与泥土混杂的小径,两旁是斑驳的院墙与紧闭的门户。

见状众人心中都不由犯起了嘀咕,这真是去吃饭的路?

终于,在一处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巷子尽头,齐元修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面前一扇普普通通、甚至漆色都有些剥落的黑漆木门。

那门扉紧闭,门楣低矮,若非齐元修示意,孟琦几乎要以为这只是某户寻常人家的后门。

说是“店面”,实在有些勉强,孟琦仔细打量着,这分明就是一处小小的、甚至有些年头的民居宅院,与想象中飘着饭菜香、挂着招幌的食肆相去甚远。

这……该不会是齐元修这小子记错了路,或者干脆是迷路了吧?孟琦极其不信任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怀疑,投向了前方一脸笃定的齐元修,心中暗自掂量着他今日的靠谱程度。

迎着她,以及身后孟琛、岳明珍、张占奎等人或疑惑、或打量、或觉得古怪的目光,齐元修却丝毫不怵,反而气定神闲,甚至带着点“你们不懂”的神秘感。

他整了整衣袖,施施然走上前,在那扇黑漆木门前站定,并未用力拍打,而是姿态颇为悠然地抬起手,用指节在那门板上,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地轻轻叩击起来。

“叩、叩——叩、叩——”,两长,两短。

稍作停顿,他又叩了一遍,这次是一长两短。

这古怪的叩门节奏,在寂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清晰,众人的表情顿时愈发微妙难言了起来,彼此交换着眼神——这……吃个饭而已,怎地弄得跟做贼接头似的?还整上“暗号”了?

齐元修对身后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见,只微微侧首,将食指竖在唇边,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片刻的静默后,门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略显细碎迟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一个苍老的、带着些许戒备与谨慎的老妇人的声音,颤巍巍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外头……是哪位啊?”

齐元修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用一种既不高昂也不低沉、恰好能让门内人听清的平稳语调,对着门缝说道:

“青丘来访,问阿紫姑娘安好。”

众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青丘?阿紫姑娘?听着更像是戏文里的词儿了!

孟琦强忍着扶额的冲动,和其他人一样,配合地保持着沉默,静观其变,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便听门内沉默了片刻,那老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谨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阿紫姑娘,贵客请回吧。”

齐元修闻言,非但没有气馁或惊讶,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不紧不慢,依旧用那副从容的腔调回道:

“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我……明日再来。”

说完,他竟真的毫不拖泥带水,利落地转过身,对着身后一脸茫然的众人使了个眼色,便迈步朝着巷口方向走去,一副当真要离开的模样。

众人一时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这就……没了?白跑了这么远,对了两句莫名其妙的暗号,吃了碗闭门羹,就打道回府了?这齐元修搞什么名堂?

但见他已带头离开,事已至此,众人虽满心疑惑,也只好按下不提,纷纷转身,跟着他往外走。孟琛眉头微皱,显然已准备开口讥讽齐元修几句这不靠谱的行径。

谁知,刚走出巷口,拐了个弯,齐元修脚步一顿,竟又倏地转过身,对着众人狡黠一笑,然后……再次拐了回去!

这是要闹哪样?众人又是一愣,只得再次跟上。

只见齐元修熟门熟路地再次回到那扇黑漆木门前,这次,他没有再用那套“两长两短”、“一长两短”的节奏,而是抬手,干脆利落地、带着点催促意味地,在那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急促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三声之后,门内静了一瞬。

接着,在众人或诧异、或了然、或终于品出点味来的目光注视下,那扇紧闭的门扉,竟“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众人:“……”

还真开了?!这吃个饭,搞得跟地下接头一样,未免也太……曲折了些。

开门的是个穿着干净青布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神灵透。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的几人,目光在齐元修脸上稍作停留,随即垂下眼,姿态恭谨地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几位贵客,里面请。”

齐元修冲她微微一笑,率先迈步而入,孟琦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依次跟了进去。

小院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

只见院中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几丛翠竹,一口老井,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几乎不见落叶尘埃。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清香,混合着竹叶与泥土的气息。

最有趣的是,能听到院子后头隐约传来“咕咕咕”的鸡叫声,似乎养了不少活鸡,但院里却并无禽类常见的异味,反而有种质朴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安宁感。

小丫头引着他们穿过小小的庭院,来到正屋。

掀开靛蓝色的棉布门帘,里头是一间陈设简单却异常洁净的堂屋。一张老榆木的八仙桌擦得锃亮,上头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五副碗筷杯碟,不多不少。

看到这预先备好的、数目准确的餐具,孟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看来齐元修并非胡闹,这里确实是家饭馆,而且是家需要预约、行事颇为隐秘的私房菜馆。

几人依言落座。孟琦刚一坐下,便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满满的好奇与不解,问坐在身旁的齐元修:“现在总能说了吧?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吃个饭而已,为何弄得如此神神秘秘,还要对暗号?可是……这里头有什么不便为外人道的‘猫腻’?”

齐元修闻言,轻咳了一声,脸上也露出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同样压低了声音,凑近孟琦耳边,悄声道:“猫腻嘛……倒也算不上。主要是……这店家,并没有在官府登记,缴纳市金,取得正式的食肆牌照。”

“而且,这一片儿民居,按规矩本是不准许开设售卖吃食的铺面的,所以……只能低调些,做点熟客的生意。”

听到齐元修如此解释,孟琦这才恍然,为何吃个饭要那般曲折。

接着,她回过神,目光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先是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齐元修,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占奎。

好家伙!齐元修啊齐元修,你可真行!带着知府家的公子,来吃这无照经营的“黑店”?

齐元修显然看懂了孟琦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他非但不慌,反而立刻换上了一副“哥俩好”的表情,胳膊一伸,便揽住了旁边张占奎的肩膀,笑嘻嘻地、用带着点“威胁”又像是“恳求”的语调说道:“占奎兄!我的好兄弟!弟弟我一片赤诚,好不容易寻着这么个滋味绝妙的好地方,特意请你来尝尝鲜,共享口福。你可千万……莫要让弟弟我下不来台啊?咱们今日,只论美食,不论其他,如何?”

张占奎被他揽得身子一晃,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是既无奈又好笑,最终,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不算太好看但明显是妥协了的笑容:“齐兄弟说的这是哪儿的话?今日承蒙款待,张某……自是客随主便。”

这便算是默认了此地的“特殊性”,不会以知府公子的身份追究了。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重新轻松起来,没等多一会儿,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才那引路的小丫头,和一个瞧着十六七岁、身板结实的小伙子,合力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粗陶制成的双层大蒸甑走了进来,稳稳地放在了屋子中央特制的饭桌上。

哟?这菜式瞧着新鲜!孟琦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直接抬着蒸甑上桌的,颇有些期待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那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粗陶甑。

那小伙子动作麻利,用厚布垫着手,稳稳地将上层那厚重的木盖子一掀——

一股清鲜温润、带着食物本真气息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充盈了整个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