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呼啸,卷着数不清的枯木与石块,在夜幕之下疯狂旋转。
那黑龙卷的范围比最初扩大了将近一倍,于夜色星空之下,这黑龙卷更显压迫。
它的边缘与正常天幕的交界处,星光被扭曲成一道道诡异的弧线,随即被黑风吞噬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山脊在星光的映照下还能勉强看清轮廓,可龙卷笼罩之处,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翻滚的黑暗,像是一头从地底苏醒的远古凶兽,正张开大口吞食着天地间的一切。
黄清璃立于空中,双眉压眼,面容沉凝。
他的目光穿透龙卷中那些翻飞的杂物,死死锁定着那道不知藏在何处的暗黄色目光。
清璃剑与焰金环组合形成的防御在他周身高速旋转。
十几柄蓝色剑影组成外层剑盾,每一柄都在以固定的轨迹高速环绕,剑锋所过之处,被龙卷抛来的枯木与碎石被斩成齑粉。
焰金环在内层形成火盾,环身上的赤焰熊熊燃烧,将那些从剑影缝隙中漏进来的碎屑尽数焚成灰烬。
两件法宝一外一内,一斩一焚,配合得天衣无缝。
被风卷飞来的杂物不断撞击在剑盾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却无一件能突破他的防御。
忽的,高空上方出现了异变。
头顶那片被龙卷遮蔽的黑暗中,猛然亮起一圈诡异的黑色光芒。
一个无比巨大的黑色圆鼎从裂口中缓缓降下。
那圆鼎大得惊人,直径足有数十丈,通体漆黑,鼎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冷光,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
圆鼎下降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万钧威势,鼎身未至,那股镇压一切的气场已将下方的空气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黄清璃见此一幕,瞳孔微微一缩,仅在须臾的震惊后便回过神来。
他剑指一掐,一蓝一赤两道光芒收回,另一件法宝已从储物袋中飞出。
那是一道赤霞绛红的光芒,甫一出现便将方圆数百丈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红光中央,一只葫芦悬在空中——绛天染尽葫!
葫芦甫一出现便迎风暴涨至百丈之大,如同神话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巨人才能使用的法器。
巨大的葫芦向上撞击,葫口正对从天而降的黑色圆鼎。
轰的一声沉闷巨响,两件巨物在空中轰然相撞。
无尽的黑气狂风从鼎身上倾泻而下,如同一条黑色的瀑布倒挂在天际;而绛天葫中喷出的焚天煮海的火焰则冲天而起,将半边天幕都烧成了赤红色。
两股力量相互制衡,谁也压不下谁,在接触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体,球体的一半是吞噬一切的漆黑,一半是焚尽万物的赤红,交界处不断地爆炸、湮灭、再爆炸。
黄清璃双手猛地外展,随着一声大喝,绛天染尽葫中的火焰在这一瞬间被催发到了极致,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变成了近乎炽白的耀眼红光,将方圆数十里的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黑色圆鼎再也压制不住这股力量,鼎身开始剧烈地颤抖,鼎面上那些暗色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轰!!!
爆炸,核爆,修仙级别的核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炽烈的白光吞没了!
声音不是耳朵能承受的轰鸣,而是一种直接将人脑海震成一片空白的巨大冲击!
一朵无比巨大的蘑菇云从爆炸中心冉冉升起,火光与烟尘纠缠着向上翻涌,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末日般的赤红色。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方圆十数里内的云气都吹得干干净净,连百里外的夜空都被这朵蘑菇云照得纤毫毕现!
黄清璃悬在爆炸中心的上方。
他的周身凝成一层淡白色的防护罩,防护罩在冲击波的余威中微微震颤着,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却始终没有破裂。
而那傀儡人也一样。
它的身形从爆炸的烟尘中缓缓显现,依旧保持着那副悬立空中的姿态。
它的那面黑盾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它身前,两个真一境级别的存在,在这一记惊天动地的对轰之后,竟然都毫发无损。
下方的数里区域已被夷为平地!
原本茂密的森林、起伏的山丘、蜿蜒的溪流,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黑烟的焦黑盆地。
那黑鼎掉落于地,倒在盆地的中心,再无动静。
傀儡人又想逃!
它似乎判断出正面硬刚无法取胜,身形一转,脚下遁光重新亮起,便要再次远遁。
黄清璃右手剑指一引,绛天染尽葫早已在火光消散的瞬间恢复了正常的半丈大小,此刻正悬在他的右肩上方,葫口已然对准了傀儡人的方向。
不等傀儡人的遁光完全亮起,绛天葫的葫口猛地喷出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火焰。
如同一条白色的火龙从葫口中咆哮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傀儡人知道这火焰的厉害,不敢硬接。它右手向后一同召回,黑盾与黑鼎同时飞起,一前一后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实的黑色屏障。
火焰轰在黑盾上,黑盾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被轰飞了出去。
黑鼎的鼎身上那些残留的暗色符文碎裂了几道,整个鼎身被轰得倒飞而出。
火焰洞穿了两件法宝的拦截,直扑傀儡人而去。
可就在火焰即将烧到他时,黑色遁光亮起,傀儡人的身形在火焰触体的前一瞬从原地倏然消失。
打空了,轰在远处一座山峰上,将半座山头都烧成了熔岩。
下一瞬,傀儡人出现在黄清璃的后面。
它的左手向前一轰,一道黑白相间的法力光柱从掌心轰然射出,速度快得惊人。
黑与白两种颜色在光柱中疯狂地交织旋转,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混沌质感。
黄清璃感知到了背后的杀意,但来不及完全闪避。
他身形猛地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柱的正面冲击,可光柱的边缘还是擦着机会击中了他的肩膀。
一股庞大到难以置信的力量顺着肩头灌入他的身体,将他如同一颗流星般从高空中击落。
不受控制地急速坠落,轰然砸入地面,将那片已被夷为平地的焦黑盆地又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巨大凹坑。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冲击力将周围的焦土都掀起了一圈波浪状的涟漪。
但还没完!
傀儡人显然不打算给黄清璃任何喘息的机会,它的双手左右交加,一道道黑白相间的法力光柱如同流星雨般朝着地面上那个烟尘弥漫的凹坑倾泻而下。
每一道光柱落下,都将地面炸出一个新的深坑,碎石与焦土被炸得漫天飞舞。
密集的攻击让人连呼吸都来不及,整个地面都在连续的爆炸中剧烈颤抖,如同地震。
黄清璃的身影从烟尘中猛地冲出。
贴着地面在焦黑的盆地上疾速飞行,一道又一道的黑白光柱从他身后追来,每一道都擦着他的遁光边缘落下,爆炸的气浪推着他不断加速。
可傀儡人抓准时机,右手一翻,一个暗紫玉瓶出现在它手中。
瓶口对准下方正在贴地飞行的黄清璃,顿时,瓶中涌出铺天盖地的暗金异虫!
数量多到无法计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瓶口中狂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片暗金色的虫云,密密麻麻地朝着下方压去。
虫云所过之处,残留的树桩与碎石都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焦土都被翻了一层。
见状,黄清璃只好一边倒飞,一边以焰金环形成一圈高速旋转的火环护盾。
暗金虫潮撞在焰金环的火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裂声,但虫子前赴后继地涌上来,竟将焰金环的火焰压得越来越暗。
在虫潮的疯狂冲击下,他只能暂时放弃焰金环。
双脚在虚空中连踏数次,身形如同火箭般向上拔升,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青色尾焰。
绛天染尽葫在他怀中缓缓旋转,葫芦表面的火焰纹路开始疯狂地流转。
无尽热浪从葫口中喷涌而出。
虫潮一经靠近便被火海吞没,那些暗金色的异虫在火焰中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纷纷化作焦炭,簌簌地掉落于地。
地面上很快便堆起了一层厚厚的虫尸,那些虫尸还在燃烧,发出幽蓝色的余焰,在焦黑的盆地上铺成了一片诡异的蓝色光毯。
与此同时,他又召出清璃剑。
握住剑柄,朝着傀儡人一剑斩下一招天烈斩。
这一招原本仅能击杀中低阶修士,可此刻,天烈斩的剑气一经脱离剑身便被绛天葫的烈焰裹挟而上。
赤金色的火焰如同一条贪婪的火龙般缠绕在剑气之上,将原本只是锋锐的剑气变成了兼具火焰与剑气的双重杀招。
火焰与剑气融合,威力无匹,硬生生地劈向傀儡人,所过之处空气被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痕。
傀儡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道裹着烈焰的剑气已经劈到了面前。
可,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傀儡人双手迅速交叉于胸前。
那双暗黄色的瞳孔在面具下猛地亮起,周身开始积蓄一股庞大的灵力。
灵力的波动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在它交叉的双手之间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光团。
而后,它右手向上、左手向下大幅度伸展。
一道银白色的月牙形光刃从它胸口轰然射出。
数丈之宽的刃面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冷光,边缘锋利得连空气都被割裂出了细密的空间裂纹。
天烈斩与月牙光刃在空中轰然相撞,一瞬间,刺目的白光从碰撞中心爆发出来,将整片夜空都照成了白昼。
强烈的冲击波携着气刃扩散四周,将周围的一切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面上那些焦黑的泥土被气刃掀起,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翻涌。
断枝碎石翻滚纷飞,在空中疯狂地旋转碰撞。
远处那座被烧熔了半边的山峰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山体上又多了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这就是真一境之间的对决!
不是寻常曜日境修士之间那种华而不实的术法对轰,也不是鎏金境修士那种以金属性为主的锋锐交锋,而是两个真正的真一级存在以自身之力进行的全面对抗。
每一次交锋都足以改变方圆数里的地形,每一记杀招都足以让任何鎏金境以下的修士灰飞烟灭。
火焰、冰刃、龙卷、巨鼎、异虫、剑气……这已经不是简单斗法了,这是一场足以被载入地方史册的微型战争。!
冲击波的余威还在空气中回荡,黄清璃已经重新在空中站稳了身形。
目光穿透爆炸残留的烟尘与火光,锁定着那道同样悬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傀儡人也在看着他,那双暗黄色的瞳孔在面具下灼灼发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绛天染尽葫悬在黄清璃的右肩上方,葫芦表面的火焰纹路还在缓缓流转,葫口冒着丝丝白烟,随时准备再次喷出焚天烈火。
清璃剑悬在他身前,剑身上的蓝光重新亮起,剑尖直指前方的敌人。
这一战,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