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糊涂县令贾清廉 > 第714章 故人重逢诉衷肠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遇袭之事,如同在周文澜本就沉重的心头,又压上了一块巨石。他不敢再走荒僻小路,转而混入相对人多些的商队,日夜兼程,只想尽快离开西域这是非之地,回到相对安稳的中原。

月余奔波,风餐露宿,加上心绪不宁,伤势反复,当他终于越过玉门关,踏入凉州地界时,已是形销骨立,满面风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不止。关内与关外,虽是同一片天空下,却仿佛两个世界。关外是荒凉、肃杀、危机四伏的戈壁与战场;关内,虽也地处边陲,却能见到成片的农田,稀疏的村落,道路上也有了往来的人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炊烟的气息,让他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

这一日,他行至凉州治下一座名为“安远”的小县城。此城规模不大,但地处交通要冲,往来商旅渐多,倒也有几分热闹。周文澜牵着他那匹同样疲惫不堪的骆驼,随着人流缓缓入城。他打算在此稍作休整,寻个医馆看看伤势,补充些干粮药物,再继续东行。

县城街道不宽,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声不断,间或还有驼铃叮当,虽不及中原繁华,却自有一番边塞市井的鲜活气息。周文澜正低头思忖着该往何处投宿,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哗,似有车马仪仗行来,行人纷纷避让。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不算奢华但颇为齐整的仪仗正缓缓行来。前方是两名开道的衙役,手持“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是一顶青布小轿,轿旁跟着几名书吏模样的人,再后面是数名带刀护卫。看这排场,应是本地官员出行。

周文澜不欲多事,也牵着骆驼向道旁避让。然而,就在那青布小轿经过他面前时,轿帘被一只素手微微掀起一角,似是轿中人在观看街景。周文澜无意间瞥了一眼,目光恰好与轿中人的视线对个正着。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三十许年纪,身着浅青色官服,头戴镂花银冠,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久经历练的沉稳与干练,只是眼神略显疲惫。她的容貌……周文澜只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轿中女子看到周文澜,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那惊愕化为了浓浓的惊喜与激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周……周先生?”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穿过街市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周文澜耳中。

周文澜浑身一震,这声音……这称呼……尘封的记忆瞬间被打开,一个同样身着官服、在危城之中奔走呼号、镇定指挥的年轻女子身影,与眼前轿中之人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苏……苏县尊?”周文澜也失声叫道,声音嘶哑。

轿子立刻停了下来。轿帘掀开,那女子——正是昔年平安县临危受命、代理县尊、与周文澜、石平等人一同坚守危城的苏青禾——竟不顾仪态,快步走下轿来。她上下打量着周文澜,见他衣衫破旧,满面风尘,脸色苍白,左臂衣袖还有未洗净的血渍,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与当年那个虽然文弱却眼神清正、学识渊博的周先生判若两人,眼中不禁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有关切,有心痛,更有深深的感慨。

“周先生,真的是你!”苏青禾快步上前,想要伸手相扶,又觉不妥,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自平安县一别,匆匆数载,听闻先生随军西征,一直杳无音讯,妾身……不,下官心中时常挂念。先生何以至此?这身伤……?”

周文澜望着眼前故人,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当年平安县血战,军民一心,死守孤城,种种险象环生,同生共死的经历恍如昨日。苏青禾以女子之身,在城破之际挺身而出,稳住大局,其胆识谋略,他记忆犹新。没想到,今日竟在这边陲小城重逢。

“苏县尊……不,苏大人,”周文澜定了定神,拱手施礼,苦笑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大人这是……高升了?”他见苏青禾身着官服,仪仗虽简,却显是此地长官,故有此问。

苏青禾忙侧身还礼,叹道:“先生折煞下官了。平安县事毕后,蒙朝廷不弃,擢升妾身为这安远县县令,已有两载。此处虽小,却也百事繁杂。先生远来辛苦,又兼伤势在身,岂可在此说话?快请随我回衙,稍作梳洗,再叙别情。”

说罢,不由分说,便吩咐随从牵过周文澜的骆驼,自己则亲自引着周文澜,向县衙方向走去。周围百姓见县尊大人对此落魄旅人如此礼遇,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安远县衙后堂,一间清净的书房内。周文澜已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伤口也被苏青禾唤来的县衙医官重新清洗包扎过。虽然内伤非普通医官可治,但外伤处理妥当,也让他精神稍振。案几上摆着清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

苏青禾已屏退左右,亲自为周文澜斟茶。她没有再穿官服,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襦裙,少了些许官威,多了几分故人重逢的温和。

“周先生,平安县一别,已有四载了吧?”苏青禾轻声开口,语气唏嘘,“当日城中惨状,历历在目。幸得石平将军、先生与全城军民戮力同心,方能保得城池不失。后来听闻石将军高升,率军西征,先生亦随军参赞,妾身便知先生志向高远,非池中之物。只是……西域路远,战事凶险,先生如今这般模样归来,可是……”她没有说下去,眼中满是探询与担忧。

周文澜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让他冰凉的手指有了些许暖意。他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苏大人……不,青禾姑娘,西域之事……一言难尽。”

他并没有详细描述古城中的惨烈战斗、邪阵的诡异、贾道全的疯狂,只是简略提及随军西征,经历苦战,石平将军虽捣毁妖巢,但大军损失惨重,自身亦受重伤,如今率残部困守边陲。而他自己,因机缘巧合,接触到一些上古秘辛,又因种种缘由,身心俱疲,更兼途中遭人觊觎袭杀,故不得不离开军旅,返回中原,一则养伤,二则……远离是非。

尽管他说得简略,但苏青禾是何等聪慧之人,从他憔悴的形容、眼中深藏的疲惫与惊悸,以及那“遭人觊觎袭杀”的轻描淡写中,已然窥见西域之行的凶险与诡异,绝非常规战事可比。她想起当年平安县时,周文澜便展现出对古物、符文、风水等杂学的深厚造诣,能让他用“上古秘辛”来形容,且因此遭袭,其中牵扯,恐怕极大。

“石将军他……伤势可重?如今西域情势如何?”苏青禾关切地问。当年石平在平安县的勇武与担当,她亦深为感佩。

“石将军……受了很重的伤,非寻常刀剑之伤,”周文澜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西域如今,表面暂安,实则暗流汹涌。地脉受损,民生凋敝,妖人余孽未清,边患不止。石将军独力支撑,内忧外患,艰难异常。朝廷……”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苏青禾已然明白。她在地方为官,对朝中一些掣肘、对边事的一些敷衍,亦有所耳闻。

两人相对默然。书房内一时只闻茶水微沸的轻响。平安县并肩作战的情谊,西域各自的艰难经历,朝廷的微妙态度,边关的隐忧……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苏青禾轻叹一声,打破沉默:“先生既来安远,便请安心住下养伤。此处虽偏远,倒也清净。妾身不才,忝为县令,定当护先生周全。只是……”她看向周文澜,目光清澈而真诚,“先生所言‘上古秘辛’、‘遭人觊觎’,恐非寻常。先生日后行止,还须万分小心。若有需相助之处,妾身定不推辞。”

周文澜心中感动,拱手道:“多谢青禾姑娘。文澜落魄之人,能得故人收留,已是万幸。只是……我所携之事,恐有凶险,不便久留,以免牵连姑娘与安远百姓。待伤势稍稳,便即告辞。”

苏青禾知他性格,亦明其中利害,不再强留,只道:“既如此,先生且安心休养。一应所需,尽管开口。他日若有事,亦可来此寻我。平安县同袍之谊,妾身永志不忘。”

故人重逢,本该把酒言欢,畅叙别情。然而,无论是周文澜的西域惊魂,还是苏青禾的地方治政艰辛,都让这次重逢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他们叙说着别后经历,感慨着世事变迁,担忧着故人的安危与边疆的稳定。窗外,安远县的夕阳缓缓沉入远山,将书房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却难以驱散两人心头那来自遥远西域的寒意与对未来的深深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