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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下山查探·小镇异动

陈凡沿着东边的小路往下走,脚底踩着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山路两旁的树影缩成一小片,照得人身上发烫。他没再穿玄一门的弟子袍,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间束了根草绳,背上背了个空布囊,看起来就像个跑远路的普通游方少年。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避开巡山弟子常走的岔道。有两次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直接蹲在坡下灌木丛里,等声音过去才起身。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再是那个被长老点名召见的陈凡,得是个谁都不认识的“凡哥”。

下到山脚时,官道上的风大了些。路边有家茶摊,几张歪腿桌子摆在树底下,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盹。陈凡走过去,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来碗茶。”

汉子睁眼看了他一眼,应了声,舀了碗凉茶递过来。陈凡接过,坐在最外头那张桌边,慢慢喝着。茶是粗叶泡的,涩口,但他不急着咽,耳朵听着旁边动静。

过了一会儿,有个挑担的农夫路过,在另一张桌坐下,也点了碗茶。两人闲聊起来。

“这镇子……不太对劲啊。”农夫压低嗓音,“昨儿西街李家娃又不见了,听说连床单都没动,就人没了。”

茶摊老板端着壶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只低头续水。

“不是头一回了吧?”陈凡插了一句,语气随意。

农夫看了他一眼,摇头:“三个月里八个了,都是半夜没的。有人说是鬼抓人,可哪家门窗都没破,狗也不叫一声。”

“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有说看见黑鸟影子的,也有说闻到一股子腥味的。”农夫越说声音越小,“还有人讲,失踪的人手腕上……有乌漆一样的印子,像只鸟爪。”

陈凡低头喝茶,不动声色。黑鸦印记,和令牌上的图案对上了。

他在镇口又转了半圈。药铺开着门,柜台后坐着个老郎中,手里拿着本破书看,见人进来也不热情招呼。米行也是,门板只拉开一半,里面昏暗,伙计靠墙站着打哈欠。街上行人极少,偶尔出来买点东西的妇人,买完就匆匆往回走,连头都不抬。

走到一条窄巷口,他停下脚步。墙角一堆泥地上,有几个孩子用炭条画的涂鸦。画的是个人被一只大黑鸟叼着飞走,下面歪歪扭扭写着“黑鸟抓人喽”。旁边还有一幅,画着三只黑鸟排成一行,每只脚下踩着一个小孩。

他盯着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天黑前,他在镇子中间找了个废弃祠堂。屋顶塌了一角,神像倒在地上碎了半边脸。他爬上房梁,靠着横木坐定,把呼吸放得极轻,灵识散开一寸,不往外探,只守在身周三尺内。

镇子里早早熄了灯,连狗叫声都没有。更夫敲了两轮梆子,声音比白天还闷,像是怕惊动什么。

子时三刻,北面街口掠过三道黑影。

他们脚步极轻,落地无声,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块漆黑的牌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陈凡眯起眼,看清了——那牌子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鸦。

三人直奔西街一栋民宅,其中一人翻墙而入,片刻后挟着一名少年跃出。少年约莫十二岁,嘴里塞着布巾,手脚被绑,脸上满是泪痕。那人将他扛在肩上,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三人汇合后并未停留,迅速向镇北移动。就在他们经过祠堂街口时,陈凡的目光落在少年手腕上。那里露出一截衣袖,皮肤上浮着淡淡的黑色纹路,形状分明是一只鸦爪。

他手指微微收紧,搭在了剑柄上。

三人走得很稳,没有四顾,也没有交谈,像是早已规划好路线。他们的步伐一致,呼吸节奏几乎相同,仿佛训练过无数次。陈凡盯着他们背影,脑中快速记下行走习惯、落脚点、转向时机。

他们穿过两条小巷,即将拐入镇外荒径时,突然停了一下。

其中一个黑衣人回头望了一眼。

陈凡立刻垂下眼帘,身体下沉半寸,躲进屋檐阴影里。他的气息早已收敛至聚灵境初阶,混在夜气中毫无波动。那人只看了两息,便转回头,继续前行。

人影渐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镇外夜色中。

陈凡仍没动。

他坐在房梁上,手还按在剑柄,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祠堂里很静,只有风吹动破瓦的轻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黑衣、令牌、掳人方式、印记位置、行动路线。

不是巧合。

也不是普通的邪修团伙。这些人动作干净,配合默契,目标明确,显然是有组织的行动。而且他们敢在人口密集的小镇连续作案,说明背后有底气,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地方势力。

他想起议事殿里长老说的话:“他们已经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也许这次掳人,就是冲着试探来的。

又或者,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发现。

他轻轻翻身下地,走到祠堂门口,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镇北是片荒林,再过去是条干涸的河床,地形复杂,适合藏人。如果他们是临时据点,应该不会走太远。

他没追。

现在出手,救下少年,最多打掉一条线。可只要根子还在,明天还会有人失踪。他得摸清楚他们的目的——是炼药?祭阵?还是培养傀儡?

更重要的是,他们盯上青风镇,是因为这里偏僻好下手,还是因为这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回到房梁,重新坐下,闭目调息。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开始泛灰。他一直等到晨雾升起,才从祠堂后窗悄然离开,绕到镇东一处破屋暂避。

中午时分,他换了身衣服,变成个卖柴的樵夫,挑着担子再次进入镇子。这次他去了西街那户人家附近。屋子门口贴了符纸,门缝里塞着艾草,显然是请过道士作法。邻居们见人靠近,都赶紧关门闭窗。

他在街角蹲下,跟几个晒太阳的老汉搭话。

“听说李家娃昨夜丢了?”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开口。

“我表弟也在这一带走货,怕遇上事,想绕道。”他笑了笑,“你们说,是不是真有黑鸟作祟?”

一个缺牙的老头终于低声说:“别提了……我家孙子前天夜里看见的,三个黑衣人,从天上下来,拿块牌子往门上一贴,门就开了。那孩子吓得尿裤子,到现在不敢出门。”

“牌子?”陈凡问。

“黑的,上面有只鸟。”老头比划了一下,“像铁,又不像铁,冷冰冰的。”

陈凡点头,没再多问。他付了几个铜板买了筐野菜,挑着担子慢慢往镇外走。

傍晚,他又潜回祠堂,藏在对面屋顶的瓦堆后。他知道,今晚很可能还会有人失踪。

果然,子时刚过,三道黑影再次出现。

这次他们走向南巷,动作更快,几乎没有停留。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带着另一个少年退出镇子,依旧朝北而去。

陈凡没动。

他看得更清楚了。这些人腰间的令牌在夜色中会微微发亮,像是吸收了某种能量。而被掳走的少年,手腕上的鸦形印记是在被抓后才浮现的,说明印记是某种术法留下的标记,而不是天生就有。

他们不是随机抓人。

是选中的。

为什么选这些孩子?年龄相近,都是十二三岁,身体无病无伤。难道和体质有关?还是生辰八字?

他脑子里转着念头,手却始终没离开剑柄。

第三次,他们在镇外河边短暂停留。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张黑色符纸,贴在少年额头。符纸燃起一缕黑烟,随即消失。少年身体猛地一抽,整个人软了下去。

那人收起符纸灰烬,三人继续前行。

陈凡瞳孔微缩。

那是封魂符的一种变体,能暂时禁锢神识,防止挣扎呼救。这种符箓市面上极少流通,通常只在某些隐秘宗门内部使用。

黑鸦阁,果然不止是杀人越货那么简单。

他缓缓站起身,伏低身体,准备跟上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三名黑衣人立刻警觉,迅速隐入河岸芦苇丛中,动作整齐划一,毫无慌乱。马蹄声由远及近,竟是两名巡查弟子骑马巡逻,打着宗门灯笼,沿着官道经过。

等马蹄声远去,芦苇丛中再无声息。

陈凡站在屋顶,望着那片寂静的河岸。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右手缓缓抽出青冥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盯着河岸方向,脚步一点点挪向屋檐边缘。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贴着墙根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