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竹简抱在怀里,跟着丹王阁主往偏厅走。紫凝没跟进去,留在外头窗边坐着,手里捏了片碎瓦,在窗台上慢慢划着道儿。她不抬头,耳朵却竖着,听着院里的动静。
偏厅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旧椅,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药草图。阁主把一叠纸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张:“这是中三天这百年里被禁的六种丹方,我全抄下来了。你先看,有不懂的问我。”
陈凡坐下,翻开第一张。《雷息凝脉丹》的药材列得很清楚,主材是雷髓晶、青藤露、火云土。他扫了一眼,心里已经开始算比例。灵魂空间悄然运转,丹房中央浮现出三堆虚影材料,金线缠绕其间,快速推演着最佳融合温度和顺序。
他没急着记,而是把每味药的替代可能都过了一遍。雷髓晶确实难搞,但若用陨雷石粉加半滴雷兽血,也能凑出七成效果。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合上纸页,抬头问:“后院静室能用?”
“能。”阁主点头,“炉具齐全,就是……最近没人敢开火,怕惹事。”
陈凡明白他的意思。雷帝殿管得严,私炼禁丹一旦被发现,轻则罚没家当,重则废去修为。这种地方,能撑到现在没被拆,已经算硬气了。
他正要起身去看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寻常走路的声音,是靴底压着青石板一路碾过来的那种,沉,稳,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紧接着,前门“砰”地被踹开,木门撞墙反弹,发出一声闷响。
“查人!”一个声音喝道。
陈凡抬眼看向窗外。紫凝已经站起来了,手滑进袖口,指尖搭上符纸边缘。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侧身挡住了偏厅的视线。
阁主脸色变了变,快步往外走。陈凡把竹简塞进怀里,也跟了出去。
前院不大,中间摆着一口老旧的丹炉,炉身锈迹斑斑,显然是多年未用。此刻,三个身穿灰蓝长袍的修士站在院中,领头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块令牌,正面刻着“雷”字,背面一道闪电纹路闪着微光。
“赵执事?”阁主走出来,语气尽量平稳,“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
被称作赵执事的修士眼皮都没抬,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陈凡身上。“你就是从下三天来的?”
陈凡没答话,站在原地不动。
赵执事冷笑一声:“藏得挺深啊。丹王阁主,你胆子不小,私收野修也就罢了,还敢让他看禁方?”
阁主往前一步:“他是我请来的客人,懂丹术,我想……”
“闭嘴!”赵执事猛地抬手,一道雷光炸在地面,碎石飞溅,“你们这些不入流的散阁,连参赛资格都没有,还妄想请外援?雷帝殿的规矩,你忘了?”
阁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赵执事这才重新看向陈凡:“听说你会炼混沌护心丹?”
陈凡终于开口:“会一点。”
“哼。”赵执事嘴角一扬,“那你敢不敢当场炼一炉?就现在,就这儿,比一比真本事。”
周围几个丹王阁的弟子纷纷退后,有的躲到屋檐下,有的缩进门缝里。谁都知道,这不是比丹,是立威。下三天来的修士,在中三天眼里就是野路子,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踩一脚。
紫凝往前走了半步,却被陈凡轻轻抬手拦住。
他看着赵执事,忽然笑了下:“比可以。但输了的人,给对方磕三个响头,怎么样?”
这话一出,全场一静。
赵执事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陈凡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输的人,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当着所有人面,认个错。”
赵执事脸色瞬间阴沉。他身后两个随从也都变了神色。这种话,他们几十年都没听过有人敢说。
“好。”赵执事咬牙,“我倒要看看,你这野修有多硬的骨头!”
他一挥手,身后随从立刻搬出一座青铜丹炉,通体泛着冷光,炉盖上雕着一道盘旋雷龙。炉子落地时,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用这个。”赵执事指着自己的炉子,“我炼‘雷源丹’,三品上等,专供雷帝殿执事服用。你要是能炼出同品级、同效用的丹,算你赢。”
陈凡没动。
他转头看向丹王阁主:“借你的炉一用。”
阁主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行,行!就在后院,我这就去搬!”
“不用。”陈凡摇头,“就用院子里这口老炉。”
他说完,走到那口锈迹斑斑的丹炉前,伸手抹去炉身灰尘。铁锈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铭文——是个“丹”字,笔画歪斜,像是孩童所刻。
他拍了拍炉壁,回头问:“炼什么?”
赵执事嗤笑:“你还挑?”
“我不挑。”陈凡淡淡道,“但我得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我就炼‘混沌雷纹丹’,三品中等,功效比雷源丹强三成,成丹率不低于六成。”
“狂妄!”赵执事身后一人怒喝,“你拿什么保证?那种丹方早失传了!”
“我保证。”陈凡看着赵执事,“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认输,磕头走人。省得待会脸面丢尽。”
赵执事双眼一瞪,掌心雷光暴涨:“开炉!”
青铜炉盖升起,火焰腾起,映得他半边脸发青。他从储物袋取出一套玉瓶,一一摆开,动作利落,显然是常练。
陈凡没急着动手。他站在老炉前,闭上眼。灵魂空间内,丹房中的金线疯狂交织,九种药材的配比在脑海中不断调整。温度、火候、提纯时机,每一环都在推演。他知道不能出错,这一炉不只是赌约,更是敲门砖。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下三天来的人,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片刻后,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药囊。
紫凝这时悄悄靠近炉子,指尖一抹,一道极细的雷光顺着地面滑入炉底,隐没不见。那是她布下的护符,万一对方在炼丹中途动手脚,雷力会立刻引爆,打断施法。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将药材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摆在炉前。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他拿起最后一味“裂叶草”时,赵执事冷笑:“这草药性暴烈,稍有不慎就会炸炉。你确定要用?”
“确定。”陈凡把草放进研钵,轻轻碾碎。
“好。”赵执事盯着他,“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两座丹炉并排而立,一座光洁如新,雷光隐隐;一座破旧不堪,锈迹斑斑。两人各自站定,火焰同时升腾。
围观的弟子越聚越多,连躲在屋里的也都探出了头。没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药材在高温下爆裂的轻响。
赵执事双手掐诀,控制火候,额头渐渐渗出汗珠。他炼的是雷源丹,讲究稳中求精,火不能大,也不能小,必须维持在特定区间。
陈凡则不同。他一开始就加大火力,老炉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随时会裂开。有人低声议论:“火太大了,这要炸炉的!”
可陈凡神色不变。他知道,裂叶草必须在高温下瞬间提纯,否则药性会流失。灵魂空间里的推演早已给出最优解——前三分之二时间猛火攻药,最后三分之一转为文火收丹。
紫凝站在他斜后方,手始终没离开袖中的符纸。她盯着赵执事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常举动,她会在第一时间出手。
赵执事眼角余光扫过陈凡那边,见他炉火凶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在他看来,这种炼法纯粹是找死。但他没提醒,反而加快了自己结印的速度,想抢在陈凡之前完成。
然而就在这时,陈凡的老炉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不是炸裂,而是一种清脆的、像是玉石相击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那香味不浓,却带着一丝雷属性的锐利,钻进鼻子里,让人神识微微一振。
赵执事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去,只见陈凡的老炉炉盖缝隙中,正缓缓溢出一层淡紫色的雾气。雾气缭绕上升,在空中凝成一道极细的雷纹,一闪即逝。
那是成丹征兆。
而且是高品质成丹才会出现的“丹引雷纹”。
赵执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