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落下，灵力注入的刹那，陈凡的手掌猛地一压。
地面震颤，阵图轮廓由虚转实，金色纹路如活物般在岩层上蔓延。十二名龙族修士的灵力顺着节点汇入主阵，但那股力量终究少了点东西——没有锚，阵眼就不稳。
他右手维持掐诀，左手缓缓落在背后剑柄上。
青冥剑出鞘时没发出多少声音，只有一缕细微的嗡鸣顺着剑脊传到掌心。这把剑早年在陨仙谷捡来，原本只是寻常铁器，后来被他丢进灵魂空间反复淬炼，融了三块雷纹精铁、半截紫电藤，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剑身泛着暗青色，边缘有细密的裂纹状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
陈凡低头看了眼阵心位置。那里有个浅坑，是刚才雷击留下的，正好能卡住剑身下三分之一。
他单膝微蹲，双手握剑，对准位置，猛然下插。
“铛！”
一声脆响，剑尖撞上地底硬石，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没松手，腰背发力，硬生生将剑身往下压了三寸。泥土飞溅，碎石崩开，青冥剑终于稳稳立在阵眼中央。
剑一落定，异变顿生。
一道金线从剑柄处炸开，贴着地面迅速扩散，沿着阵图断裂的最后一段路径疾驰而去。所过之处，原本黯淡的符文次第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灯芯。当金线冲到阵角，与龙族修士输送的灵力接通时，整座阵图猛地一跳，仿佛有了心跳。
陈凡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滑到眉骨，又被风吹干。
“成了。”他低声说。
但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紫凝立刻有了反应。
她盘坐在西北方向那块被雷劈裂的巨岩上，双脚踩实，双掌贴地。雷鞭早已化作虚影缠绕臂膀，此刻随着她呼吸一沉，体内的雷灵根轰然震动。
地下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雷泽的地脉本就狂暴，平日里散逸的雷气都能劈死不设防的修士。若是一次引动太多，轻则节点炸裂，重则反噬全身经脉。可她不能慢，也不能猛。
她指尖微微一颤，掌心温度骤升。地底第一缕雷力顺着她的手臂爬上来，像一条滚烫的蛇。她咬牙控住，不让它乱窜，一点一点引入体内，再通过经脉导出，送向阵心。
紫色电弧在她指间跳跃，噼啪作响。
陈凡察觉到了。
他左手掐印不变，右手并指划出，一道青莲色光纹从指尖飞出，在空中旋转半圈，迎向那股奔腾而来的雷力。
紫电青莲印再次启动。
青光如网，轻轻罩住那道粗壮的紫雷。雷光挣扎了一下，速度却缓了下来。紧接着，青莲纹开始压缩、塑形，将狂暴的雷力拧成一股笔直的能量束，不偏不倚，正对着阵眼中的青冥剑。
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剑身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声长鸣穿透风声，直冲云霄。
金紫双色的光芒从剑柄炸开，顺着阵图纹路疯狂铺展。每点亮一段，地面就跟着震一下。等光芒冲到最远端的阵角，整座大阵已经彻底连通。
陈凡站在阵眼旁，看着眼前景象，眼皮都没眨一下。
地面上的阵纹不再静止。它们缓缓升起，离地三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轮，直径足有百丈。金紫交织的线条匀速旋转，散发出沉稳的镇压气息。裂痕中翻腾的黑雾似乎被压制住了，退缩了一截。
风停了，雷云也安静下来。
整个雷泽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远处，敖风盘膝坐在原地，一直闭目调息。直到那座光轮腾空而起，他才睁开眼。
目光扫过完整运转的阵法，他嘴唇微动，低声道：“陈阁主的阵道造诣，竟比龙族的阵师还高。”
这话没刻意压低，风一吹，就传了过来。
陈凡听见了，抬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不过是略懂皮毛。”他说完，便收回视线。
嘴上说得轻巧，手上却一点没松。
他依旧站在阵眼旁，双脚分立，双手维持施法姿态。额角的汗还在冒，后背的衣衫也湿了半截。灵魂空间里的金色丝线正高速流转，帮他监控每一寸阵纹的运行轨迹。稍有偏差，就得立刻调整。
紫凝那边也没放松。
她仍盘坐在岩台上，双掌贴地，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引动地脉雷力看似轻松，实则耗神极了。她得时刻感知地下雷能的流向，又要控制输出节奏，不能快一分，也不能慢一秒。稍有差池，整座阵就可能崩。
但她眼神清明，呼吸平稳。
雷鞭的虚影在她手臂上微微晃动，像是随时准备出击的蛇。
两人谁都没动，谁也没说话。
阵法运转的声音成了这片高地唯一的响动——低沉、规律，像是某种古老钟摆的滴答声。
金紫光轮缓缓旋转，投下的影子在地上划出缓慢的弧线。裂痕中的黑雾被压在深处，只能偶尔冒出一丝，又被阵法余波碾碎。
一切看起来都稳了。
可陈凡知道，这才刚开始。
他低头看了眼插入地底的青冥剑。剑身还在震，频率很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皱了下眉，没出声。
刚才那一波灵力注入太顺了，顺得有点反常。魔神不可能毫无反应。它刚才叫他“青莲守护者”，说明认出了他。既然如此，现在这种安静，反倒更让人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缕神识沉入灵魂空间。
金色丝线缠绕着阵法模型，正在回放过去半刻钟的所有数据。灵力流速、节点压力、能量损耗……每一项都在正常范围内。可当他把雷力输入曲线拉出来时，发现了一个细微的波动——在第三十七息时，地脉雷能有过一次短暂的加速，虽然被紫凝压了下来，但那不是自然波动。
有人动了地脉。
或者，是地下的东西自己动了。
他没急着提醒紫凝。现在打断她控雷，风险更大。他只是悄悄将左手拇指移到食指第二关节处，这是个暗记——一旦需要紧急中断阵法，他就掰动这个姿势，触发灵魂空间预存的断阵符。
风又起了，带着焦土味。
紫凝忽然吸了口气，鼻翼微张。
她也感觉到了。
脚下的地脉，不再是单纯的雷能流动。深处有东西在蹭，像是被惊醒的兽类，正用爪子挠着牢笼底部。
她没睁眼，但掌心温度再度上升。雷力输出微调，多了三分压制，少了一分疏导。
陈凡察觉到雷力变化，立刻催动紫电青莲印做出响应。青莲色光纹转速加快，将新增的雷力迅速整合进主束，送入阵眼。
青冥剑的震颤加剧。
金紫双色的能量柱在剑身上方凝聚，形成一道直通天际的光柱。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上方深邃的夜空。
光轮转得更稳了。
敖风望着这一幕，没再说话。他重新闭上眼，像是继续调息，可肩膀绷得很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阵法运行已超过一炷香。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封印阵，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初步布置就算不错。他们这个速度，已经算快的了。
可陈凡还是不敢撤手。
他眼角余光扫过裂痕边缘。那里有一块碎石，刚才明明离阵图有五步远，现在却挪到了三步内。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拖过来的。
他没声张。
紫凝那边突然“嗯”了一声，极轻，像是忍痛。
陈凡立刻看向她。
她没睁眼，但嘴角抽了一下，掌心渗出血丝。那是雷力反冲伤了经脉，但她硬撑着没撤手。
“撑住。”他在心里说。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先撤法。只要他还站着，她就不会停下。
于是他站得更稳了。
风更大了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脚边的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阵眼中的青冥剑仍在震。
金紫光轮稳定旋转。
裂痕中的黑雾缩得更深。
一切如常。
可那块碎石，又往阵图边上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