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鑫再一次从两名清道夫的夹击中侧身掠过，匕首在同一瞬间划开两人的颈侧。
血雾喷溅，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砸起一片细碎的烟尘。
他脚下，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
清道夫、精神力战士、还有两个穿着杂牌作战服的倒霉鬼。
到底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都是来要他命的。
面具眼部内置的全息屏幕上，代表着敌人的红色图标正在疯狂增加。
那些红点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整个屏幕都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他快速扫了一眼边缘的数据统计，已确认敌对作战单位。
四十三个，还在增加。
“阴魂不散。”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远处机甲战斗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抽空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那台断臂的卡米诺斯轰然倒下。
游隼的合金爪深深嵌入它胸前，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大蓬破碎的线路和零件。
更恶心的是，从那道撕裂的伤口里，正往外流淌着粘稠的营养液。
营养液里混着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那是生物舱被搅碎后的残留物。
双子神克隆体的血肉和座舱的零件碎片，已经彻底分不开了。
李鑫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通讯频道里传来艾小武的声音，那妮子的语调难得没有亢奋，反而透着一股平静。
“李哥，我们这次……可能走不了了。”
李鑫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主动跳进这个包围圈的，是他让星痕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的，但事态真的会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吗？
那场豪赌，真的能赢吗？
他不知道。
又一个精神力战士冲上来。
李鑫侧身，匕首从对方腋下刺入，直没至柄。
拔刀，敌人倒地。
动作干脆利落，但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刀慢了零点几秒。
体力开始下降了。
他趁着一个短暂的空档，微微弓着身子喘气。
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腿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乳酸堆积到极限的信号。
人的身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战斗的巅峰状态，早在十分钟前就悄然过去了。
现在撑着他的，已经不是体能，而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但再这样下去，连这股劲儿也会被耗干。
“人类，你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星痕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调调。
李鑫一匕首格开一道光刃，反手甩出一枚金属球，浓烟炸开，他借机后撤三步。
“呸！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他喘着粗气吼回去。
“哦。”
星痕淡淡应了一声。
“嘴倒是挺硬。如果感觉快不行了，别硬撑，往上看。”
往上看？
李鑫再次逼退一个扑上来的清道夫，趁着这个微小的空档，猛地抬头。
夜空中，一道流光正划破黑暗。
那道光亮得刺眼，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逆行的流星，正直直地朝这个方向坠落。
速度极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眨眼，那颗流星就已经变大了好几倍。
那是……
他眯起眼，面具自动调暗了亮度。
在刺目的光晕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
不，不是流星，那是……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就是觉得，那东西是冲他来的。
“还傻站着干什么？往上走！”
星痕的声音突然拔高，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急促。
李鑫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他猛地甩出腰间最后一颗烟雾弹。
金属球砸在地上，弹跳两下，随即“嗤”的一声喷出浓稠的灰白色烟雾。
烟雾迅速膨胀，眨眼间就把方圆十几米吞没。
敌人在烟雾中失去了目标，能量弹开始胡乱扫射。
李鑫已经蹬上了身后的墙面。
战斗服的仿生肌肉层全功率输出，纤维外骨骼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双脚交替蹬踏，身体几乎是垂直于地面向上冲刺。
墙面到头了，他单手勾住一根横梁，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体操运动员一样翻了上去。
然后再次蹬踏，跃向更高的平台。
脚下，烟雾渐渐稀薄，那些红色的敌人图标正在重新锁定他的位置。
但李鑫没回头，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向上，向上，朝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
那道流光撕裂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笔直地朝李鑫所在的方向俯冲而下。
李鑫仰着头，透过面具的视窗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
刺目的光晕中，一个轮廓逐渐清晰。
充满力量的黑色机体，肩甲上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像血管般脉动。
还有那双眼睛。
猩红色的电子眼，正穿过硝烟与夜色，与他四目相对。
刑天！
那一瞬间，李鑫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伙计。
他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眼眶发酸，鼻尖发涩，一种滚烫的情绪从胸口直冲上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三年，整整三年了。
他几乎快忘了坐在刑天座舱里的感觉，快忘了那种人机合一，意念所至即机体所至的畅快。
这三年里，他穿着这身战斗服东奔西走，用两把匕首跟那些精神力者拼命，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知道刑天终有一天会完成进化，再次来到身边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但从没想过会是今天，它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而且是在他弹尽粮绝，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
李鑫站在工地的最高处，脚下是摇摇欲坠的钢架，再往下几十米，是密密麻麻的敌人和漫天飞舞的能量弹。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地方可以躲，没有力气再杀出去。
但是刑天来了。
他仰着头，盯着那双猩红色的电子眼，嘴角慢慢咧开。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啊——！！”
李鑫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从钢架上拔地而起，朝着上方那道黑色的身影纵身跃去。
他没有犹豫，没有衡量距离，没有计算落点。
他只是跳了。
最决绝，最孤注一掷的一跃。
下方的敌人被那声怒吼惊动，纷纷抬起头。
无数能量弹在同一时间调转方向，朝着那道凌空跃起的身影扫射。
红的蓝的光束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从李鑫身边呼啸而过，有几发甚至直接命中了他的战斗服，炸开一团团火花。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停。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猩红色眼睛。
刑天也在下沉。
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在机体表面疯狂流淌，所有推进器全功率开启，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燃烧的流星，迎着李鑫的方向砸下来。
能量弹打在它的身上，炸开一团团火光，却连让它减速都做不到。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李鑫的身体升到了最高点，惯性耗尽，即将开始下坠。
就在这一瞬间，刑天的机械臂猛然探出。
巨大的金属手掌张开，精准地接住了那个渺小的人影。
手指合拢，将他牢牢握在掌心，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握住一颗脆弱的果实。
然后，机械臂回缩，带着李鑫贴近机体的胸口。
胸前的装甲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座舱。
李鑫被那只巨大的手掌轻轻推了进去，后背刚刚触碰到熟悉的座椅，驾驶舱的装甲就开始自动合拢。
“咔哒。”
密封锁扣死的声音，像某种久违的问候。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能量弹的呼啸声、机甲的轰鸣声、敌人的叫喊声，一瞬间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驾驶舱内，熟悉的光线次第亮起，全息屏幕逐块激活，各种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座椅自动贴合他的身体曲线，轻轻抵住他的脊椎，安全带接口从背后探出，自动将他的身体固定在座椅上。
李鑫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那是刑天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老伙计，让你久等了。”
他喃喃道，声音有些沙哑。
驾驶舱的主屏幕亮起，像某种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