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终于空出了一片圆形的区域。
说空其实不太准确。
那是一圈被机甲残骸围出来的空地。
破碎的驾驶舱、熔穿的躯干、扭曲的机械腿，像某种原始部落的图腾柱，密密麻麻地插成一个圈。
圈内干干净净，连一块掉进去的外挂装甲碎片都没有。
因为只要有一片碎片落进去，那台黑色机甲就会冲过来，把它一脚踢飞。
所有机甲都看明白了这个规律。
不管你是什么型号，突击型也好，重型火力平台也罢，只要你敢踏入那个圈，就会被那台黑色怪物盯上。
哪怕只是试探性地伸进去一只脚，甚至只是炮口不小心探进去一寸，下一秒，那一对爪尖闪烁着猩红离子光刃的合金爪，就会劈到你身上。
没有例外。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长眼的敌人敢于跨越雷池。
有一台不信邪的，刚才把机械脚掌往前探了半步，仅仅是脚尖刚刚压过那道无形的边界线。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黑色闪电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合金爪洞穿座舱，从后背透出。
座舱里的机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台机甲就瘫软下去，被游隼随手推倒在残骸堆上，成为那道圈的新边界。
再也没有机甲敢往前一步。
包围圈依然存在，甚至越来越厚。
外围不断有新的机甲赶来，黑洞洞的炮口密密麻麻对准圆心。
但它们只是站着，看着。
没有人开火，没有人移动。
因为开火也会引来追杀，之前的经验告诉它们，谁先开炮，谁先死。
游隼在那道擂台边缘缓缓走着。
黑色的机体沐浴在周围橙红的火光中，每一次迈步都从容得像在散步。
它体表的能量回路正在脉动，赤红的光流沿着装甲的缝隙流淌，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如同呼吸的节奏。
整台机甲都在呼吸。
它甚至放慢了速度，不再冲锋，不再突袭，只是绕着那个圈，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偶尔，它会抬起合金爪，用猩红的刃尖指向某台机甲的驾驶舱，然后轻轻勾一勾。
来啊！
那个动作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读懂了它的意思。
周围的机甲群开始不安地骚动。
炮口微微颤抖，机械腿后退半步又被身后的同伴顶住。
它们想跑，但又不敢跑，指挥官的命令压着它们不许撤。
而那些游隼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没有动。
三台卡米诺斯机甲依旧站在机甲群的深处，冷冷观察着这台机甲，稳如磐石。
它们身上的主炮早已冷却，能量读数降到了最低。
它们在等。
等那台黑色怪物在战斗中露出破绽，等它将所有的战斗方式全部展现出来，等它的所有秘密都被自己解构出来。
它们不急，为此牺牲掉那些机甲，他们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游隼的合金爪，这一次，直直地指向了它们。
猩红的刃尖勾了勾。
那个动作，太清楚了。
不是挑衅所有机甲，不是恐吓那些炮灰，那个动作，从一开始就只对准一个方向。。
游隼的目标，只有卡米诺斯。
周围的所有杂兵，只是碍事的垃圾。
清理这片擂台，不是为了屠杀，而是为了点名。
战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最左边那台卡米诺斯动了。
它的机体向前迈出一步，机甲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紧接着，剩下两台卡米诺斯也动了。
黑暗中，李鑫缩在两块预制板的夹缝里，肩上的橘猫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正透过缝隙盯着远处那片被机甲残骸围出来的擂台。
“喂，这是最新型号的卡米诺斯？”
李鑫压低声音问。
星痕的猫耳朵动了动，语气依旧端着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
“对。如果你非要给这些铁疙瘩起名字的话，你可以称它为卡米诺斯第四代。这几年神域堂往里边塞了不少新东西，新的传动结构、能量回路优化、神经链接加强……反正能装的都装了。”
李鑫冷哼一声。
“还不都是占了沙纳德之后偷的技术。”
星痕嗤了一声。
“偷？他们可不会这么觉得，这叫战后技术转移。虽然我也看不上这种粗暴的拿来主义，但不得不承认，这一代卡米诺斯，整体实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李鑫没接话，盯着远处那三台正在缓慢调整姿态的银灰色机体问：
“小武对付得了三台吗？”
星痕这次没有立刻回答，猫眼里数据流闪烁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不清楚。无法计算。咱们手里没有这一代机甲的实战数据，它的性能都是未知。”
它的语气难得没那么刻薄，但也因此显得更冷。
李鑫皱眉。
“不过，你先别操心人家，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好像被包围了。”
李鑫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没回头，也没动，但面具下的感应器已经捕捉到了周围的异动。
黑暗中，几道轮廓正在缓慢浮现。
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五六个，然后越来越多。
清道夫那身熟悉的作战服，还有几个穿着杂色装备的陌生身影，都是新追来的精神力战士。
他们已经摸到了这片废墟周围，悄无声息地封死了每一条退路。
李鑫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从腰间抽出那两把合金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刃口在远处爆炸的火光中闪过两道冷芒。
“反正老躲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痛痛快快干一场。”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黑暗中传来第一声金属碰撞的锐响。
而在远处的空地上，另一场战斗也刚刚拉开序幕。
三台卡米诺斯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三台机体的前臂在同一时刻弹出幽蓝的离子光刃，在夜空中拉出三道冷冽的光弧。
足下发力。
“轰——！”
三台机体化作三道银灰色的闪电，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擂台中央那台孤零零的黑色游隼。
地面被蹬出三个浅坑，碎石飞溅。
游隼没有后退。
它只是微微压低重心，两臂的合金爪同时亮起猩红的光，那双冰冷的视窗，倒映着三道急速逼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