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随着茧体的脉动而轻微起伏,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被那些黑色的丝线所喂养,
蒋珍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即使只是背影,即使被黑色丝线层层包裹,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止安。
“不...”
她喃喃自语,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而其他人,显然也看到了,所有人都被巨大的震惊所笼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蒋珍!小心!”
毛志想拉住她,但她的手已经挣脱了,
蒋珍一步步走向腔室中央,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悬挂的身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从脚底蔓延到心脏,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推动着向前。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现在她能看清楚了。
那确实是陆止安,他的头发长了,凌乱地垂落,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他的身上不是丧尸那种灰色的尸斑纹,而是更深、更暗、像血管一样凸起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与缠绕在体表的黑色丝线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诡异的网络。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大理石,嘴唇没有血色,
但胸口有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以某种诡异的方式。
而那些黑色丝线,蒋珍抬起头,看着丝线连接的腔室顶部,
那里有一个更大的黑色结节,像心脏一样搏动着,将某种暗色的液体通过丝线输送到陆止安体内。
“陆...止安?”
蒋珍的声音颤抖着,
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但手指在距离他肩膀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敢碰,怕这一碰,这个脆弱的幻象就会破碎。
“蒋珍,后退!”
林霜突然厉声喝道,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陆止安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黑色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像两个吞噬一切光的黑洞,
那双眼睛睁开时,整个腔室的空气都凝固了,温度骤降,连照明灯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陆止安的头缓缓转动,看向蒋珍,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器,每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
空白。
那双全黑的眼睛盯着蒋珍,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非人的注视,
“陆止安...”
蒋珍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
“是我,蒋珍...”
陆止安的眼睛闪了闪,就那么一下,极其轻微,但被蒋珍捕捉到了,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生锈铁门开启的声音。
“呃...啊...”
那声音干涩嘶哑,不像是人类的喉咙发出的,
与此同时,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丝线开始蠕动,
像活过来的蛇,收紧,勒进他的皮肉。
毛志终于像是从无所适从的巨大震惊中清醒了过来,他看见蒋珍越来越近,连忙大喊道:
“蒋珍,后退!他现在不是陆止安了!”
毛志举起枪,枪口对准陆止安,但手在颤抖,
他不忍心,不忍心啊!
同生共死了那么多次,陆止安对于他而言,也是十分珍贵的存在,
不过林霜就没有那么优柔寡断了,她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水珠在她掌心凝聚,形成锋利的水刃,
毕竟她并没有和几人认识多么长的时间。
但蒋珍没有动,她看着陆止安,
看着那双全黑的眼睛,看着那些勒进他皮肤的黑色丝线,看着他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的脸,
她看到了痛苦。
即使变成了这样,即使眼睛全黑,即使看起来完全失去了人性,她还是看到了痛苦,
那些黑色丝线勒紧时,陆止安的身体会微微痉挛,喉咙里会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手指在抽搐,指甲变成了黑色,尖利得像爪子,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
他在挣扎,
在与控制他的东西挣扎。
“他没有完全变成丧尸,”
蒋珍突然说,声音出奇地平静说:
“他还在反抗。”
“反抗什么?”毛志的声音紧绷:“那些黑线?这个鬼地方?还是他自己?”
“全部,”
蒋珍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陆止安:
“他在反抗全部。”
陆止安的眼睛又眨了眨,这次,那双全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光芒,
尤其是看到蒋珍后,那光芒更盛了,像深夜里遥远的星辰,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的嘴唇又动了,这次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走——”
很轻,很模糊,但蒋珍听到了,
她听懂了,
他在说:
走,
离开这里,
离开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蒋珍的眼眶,她没有让它们流下来,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不会走,”她对陆止安说,声音坚定,“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她转向林霜和毛志:
“你们走。”
“什么?!”
两人同时惊呼。
“带着外面的人,立刻离开这片海域,回超市船。”
蒋珍的声音不容置疑:
“这是店长命令。”
“不行!我不是店员,我不听你的!”
毛志激动地说:
“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跟这个东西待在一起!”
他指着陆止安,那个悬挂在半空,眼睛全黑且被黑色丝线缠绕的男人,
“他不是这个东西。”
蒋珍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是陆止安。是我的同伴。是我——是我爱的人。”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腔室里格外清晰,
林霜和毛志都愣住了。
“所以我要留下来。”蒋珍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些:“我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需要找到救他的方法。但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蒋珍打断毛志,看向陆止安,笑了笑:
“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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