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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传送阵的坐标符在掌心微微发烫,李刚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太虚院门口,把六盏灯从储物戒里取出来,一字排开在石桌上。

源灯的金、战灯的红、地灯的黄、风灯的青白、冰灯的冰蓝、暗灯的黑——六色灯焰在晨光里跳动着,照得整个院子跟开灯展似的。

太虚蹲在灵泉边画圈,画一笔看一眼,那表情跟监考老师似的。

“前辈,周元的事,您还有多少没告诉我?”

太虚的竹签子停了一下,悬在半空中顿了整整三秒,然后才重新戳下去。

“周家世代单传,每一代只有一个人。不是因为生不出来,是因为命灯的道印只能传给一个人。

周家先祖周通是力皇第三十六战将之一,奉命镇守归墟外围的命灯。

力皇把命灯的道印封在周通的血脉里,一代传一代,传了无数纪元。

周元是最后一代。”

太虚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情绪——不是悲伤,是敬佩。

“周元知道自己会是最后一代。命灯的道印传到他这里,已经快散了。

他必须在道印消散之前,把它交给该交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李刚沉默了很久。

石桌上的六盏灯还在跳着,灯焰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道印给我?为什么要去归墟?”

“因为道印不是‘给’的,是‘渡’的。”太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命灯的道印在周元的命格里,你要拿到它,必须等周元心甘情愿地渡给你。

周元去归墟,是为了完成一件事——帮渡厄切断最后一条因果线。

这件事做完了,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把道印给你。

否则他一辈子都会觉得自己欠渡厄的,道印渡不干净。”

李刚想起在因果镜投影里看见的周元——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枚裂了的玉符,冲他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别进来。

“他不是不让我进去,是怕我进去早了,他的事还没办完。”李刚自言自语。

太虚没接话,重新蹲下来画圈。

李刚把六盏灯收进储物戒,站起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先去归墟外围,不是进归墟,是在外面看一眼。看看周元的命灯还亮不亮。

跨界传送阵设在神王殿北区的一座废弃塔楼里。

塔楼很旧,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风一吹哗哗响。

塔楼顶上有一座残破的传送阵,阵基是用道源晶石砌的,晶石已经暗淡了,表面蒙了一层灰。

李刚把太虚给的坐标符按在阵心上,源灯的灯焰从掌心涌出,注入符中。

传送阵亮起,金色的光芒从阵基蔓延到阵纹,阵纹一条一条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串灯。

林平之和秦无衣站在传送阵外面,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你们不进来?”李刚问。

林平之摇头:“太虚前辈说了,归墟外围的命灯只有你能取。

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干扰因果线的追踪。

我们在外面等你,三天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捞你。”

“三天?够了。”

秦无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小心。”

李刚点头,传送阵的金光将他吞没。

归墟外围是一片死寂的虚空。

没有星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悬浮着无数棺材——石棺、木棺、铁棺,各种材质都有,大小不一,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陵园。

每一口棺材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李刚借着源灯的金光走近最近的一口石棺,棺盖上刻着——“归墟守将·第一代·周安”。

旁边那口木棺上刻着——“归墟守将·第二代·周平”。

再旁边——“第三代·周宁”。

一代一代,排了无数代,从第一代一直排到最后一代。

最后一口棺材不在队列里。

它悬浮在队列的最前方,比其他棺材都大了一圈,棺盖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棺盖上刻着一行字——“归墟守将·第一百七十三代·周元。命灯未灭,守将在世。”

李刚站在空棺前,看着那行字,心里堵得慌。

周家的人,从第一代到第一百七十三代,一代一代守在这里。

死了的躺在棺材里,活着的站在棺材外。

周元是最后一代,他的棺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死了躺进去。

“岂有此理,这哪是守将,这是把自己活成了棺材里的预备役。”

李刚骂了一声,把目光从空棺上移开。

命灯不在棺材里。

李刚顺着因果线的方向往前走。

虚空中的因果线很细,比暗渊里的那些细了不止一个量级,像头发丝一样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线的颜色不是灰白色的,是淡金色的——不是混沌的气息,是力皇的道。

因果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穿过无数棺材,一直延伸到归墟之门前。

归墟之门是一道巨大的裂缝,竖立在虚空中,高有百丈,宽有三十丈。

裂缝边缘有力皇的杀意锁链,锁链已经断了大半,只剩最后几根还连着,像快断的琴弦在风中颤抖。

裂缝里面有光透出来——不是金色的光,是灰白色的光,像脓水从伤口里往外淌。

门缝里,站着一个身影。

灰袍,长发,面容苍老。

周元。

他站在归墟之门的另一侧,离门缝不到三尺。浑身是血,灰袍上全是口子,有些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左手握着一枚玉符,玉符已经裂了,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随时会碎。

右手在虚空中划动,每划一下,就有一根灰白色的因果线从门缝里飘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用力一扯,线断了。

一根。

又一根。

又一根。

李刚站在门外,看着周元一根一根地切因果线。

他的动作很慢,每切一根都要喘好几口气。

修为从神主一重跌到了域主八重,又从域主八重跌到了域主七重。

气息弱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还在跳,但随时可能灭。

但他没停。

李刚张了张嘴,想喊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太虚说得对,他现在进去帮不上忙。

归墟之门的裂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进去了就是混沌意志的主场。

他一个域主巅峰,在里面连一盏茶都撑不过。

他站在门外,看着周元,从怀里摸出一枚道韵丹,放在门缝边上。

不是扔进去,是放在外面,门缝刚好够一只手伸出来够到的地方。

周元切完一根因果线,抬头看见了那枚丹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只动了一点点,但眼角的皱纹全挤了出来。

他伸出手,从门缝里够到丹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继续切。

李刚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怀里的传送符震了三下——林平之在催他回去。

他把六盏灯全部点亮,灯焰的光芒透过门缝照进去,落在周元身上。

周元的背影在金光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没有回头。

李刚转身走了。

身后,归墟之门里的灰白色光还在往外涌,但涌出来的速度慢了。

不是停了,是周元切因果线的速度赶上了混沌意志侵蚀的速度。

命灯还亮着。

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