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韩某不知道丹殿还有秘密藏宝库。
韩某在丹殿待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地火深渊的屏障后面就是一处寻常遗址。
没想到在藏宝库里,竟还有力皇遗物。”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自嘲,“韩某这个副殿主,当得不够格。”
“韩殿主。”
李刚这次没叫他“副殿主”,语气也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丹元子不告诉你的原因很简单——告诉你了也没用。
你没有源灯,打不开屏障,拿了遗物也是白拿。
而且以你的性格,知道了反而会惦记。
惦记久了,就容易出岔子。
丹元子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是怕你被这件事绊住。”
韩松愣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声:“李道友,你倒是会替人圆场。
但韩某心里清楚——大长老不告诉韩某,是因为韩某不是殿主。
丹殿的秘密,只有殿主和大长老才有资格知道。
韩某是副殿主,就是个管事的,核心的秘密轮不到韩某来守。”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你说得对,知道了反而惦记。
惦记来惦记去,炼丹的手艺就该荒了。”
李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狐狸也有点可怜。
在丹殿干了大半辈子,从底层炼丹师一路爬到副殿主,靠的全是炼丹手艺和算计本事,结果发现丹殿最核心的秘密自己连门牌号都不知道。
不过韩松的自愈能力极强,眨眼间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笑模样,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切换回正事模式:
“道源丹会还有几天?”
“两天。”
“两天后你走?”
“走。
回神王殿,还有事等着我。”
李刚放下茶杯,“这期间帮我盯着渡厄的人。
他们还在丹城,没撤。”
韩松点头,表情也沉了下来:“韩某已经派人盯住了。
他们在丹城外围扎了个临时营地,每天换一次岗,纪律很严,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但韩某担心,他们在等援军。
现在这点人手,两个神主一重加一个神主二重,虽然在丹城能横着走,但要进地火深渊还不够。
如果他们真的想闯屏障,至少需要五个神主同时出手才能撼动封印——他们肯定在等更多人。”
“等多久?”
“最快两天,最慢三天。”
韩松掰着手指头算,
“混沌海边境离南火域不算太远,渡厄手下的精锐全在那边。
如果他们收到消息就动身,三天之内援军必到。
三天之后援军还没到,说明渡厄没空搭理南火域,这批人就会自己撤。”
李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那就三天。
三天后他们撤了,我走。
他们不撤——”他看了韩松一眼,“我帮你清。”
韩松站起来,整了整道袍,冲李刚深深一揖,动作比平时郑重了不止一个级别:
“李道友,韩某欠你一次。”
“你欠我好几次了。”
李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记着,以后还。
利息我就不算了,但本金你得认。”
韩松直起腰,嘴角抽了抽:“韩某认。
以后赤焰帮的丹药,再降一成。”
“一成五。”
“……成交。”
道源丹会最后一天,李刚没有去广场。
广场上炼丹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比试正在收官阶段,欢呼声和丹炉的轰鸣声一浪接一浪地传过来,但他坐在住处的院子里,把三盏灯摆在石桌上,安安静静地清点这一趟的收获。
源灯、战灯、地灯,三盏灯在石桌上排成一条直线,灯焰的颜色各不相同——暗金、血红、土黄,三道光交叠在一起,在桌面上投出一圈三重光环。
源灯是最早到手的,陪他从外门走到现在;战灯是战无极给的,代表着战殿的认可;地灯是万流城周乾守了三万年的东西,承载着周家的承诺。
三盏灯,三种来历,现在全在他手里。
储物戒里还有八圈初文的铁环、道韵丹、丹令、力皇遗物的铁匣,以及那枚矿石——老头用驱散丹换给他的那块。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拼图的一部分。
修为已经稳稳站在了域主九重巅峰,八环齐亮,力之序列的骨架彻底完整。
距离神主只差最后一步——不是靠修炼能迈过去的那种一步,是需要一个契机。
力皇说第九环是“开”出来的,不是填出来的,得开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是什么,他还不太确定,但他不着急。
这种事急也没用,得等那个开窍的瞬间自己找上门来。
“李兄。”
林平之从屋里走出来,脚步很快,腰带上的剑鞘轻轻晃荡,“渡厄的人撤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天还没亮就拔营走了,往混沌海边境方向去的。
走得很干脆,连营地都打扫干净了,跟从没来过一样。”
林平之在石桌对面坐下,把光剑横在膝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没打成的遗憾,“看来援军没到。”
李刚把三盏灯收进储物戒,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我们也撤。”
“回神王殿?”
“回。
太虚说玄一殿主有事找我,关于洪荒的。
拖了这么多天,老家的消息都够攒一筐了,该回去听听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火域永远泛着红色的天空,“而且最后一缕残魂在混沌海边境,回神王殿也是顺路。”
三人离开住处,没有惊动丹殿的人。
韩松在广场上主持闭幕式,丹元子在大长老殿打坐,丹城的街道上全是参加丹会的修士,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李刚三人贴着城墙根绕了一圈,从丹城北门出去,御空而起。
南火域的天空还是那种铁锈般的红色,地火灵脉在群山之间蜿蜒流淌,从高空往下看,像一条条金色的血管在大地上蔓延。
下方的丹城越来越小,道源广场上的火光从拳头大缩成指甲盖大,最后变成一个金色的光点,被层层叠叠的山峦遮住了。
李刚回头看了一眼。
丹城缩在天边,地火灵脉的金光在群山之间明明灭灭。
韩松这会儿大概还在广场上跟各路炼丹师应酬,丹元子大概还在大长老殿里打坐。
这两个人,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老姜,往后还得在丹殿里斗法,但那是他们的事了。
反正丹殿现在跟赤焰帮绑在一起,韩松欠他的人情够他还好几年,丹元子完成了使命估计也不会再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