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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友请讲。”

韩松身体微微前倾,准备接招的表情。

“丹殿的丹药,优先供应赤焰帮。

不是优先之一,是绝对优先——赤焰帮的订单到了,别的单子先排队。

赤焰帮在东玄域、南火域、北寒域的分舵,丹殿要提供丹药支持,定期供应,不断货。

还有,青阳城的护城大阵需要定期维护,丹殿出人出力,材料费丹殿包,人工费赤焰帮出。”

李刚一口气说完,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三个条件,答应了就挂名。

不答应,茶还是好茶,合作以后再说。”

韩松听完,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这老狐狸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好。

他低下头想了想,大概想了不到三秒钟,抬起头时笑容反而更大了,伸出右手:“成交!

韩某就喜欢跟李道友这种爽快人谈买卖,条件清清楚楚,不拖泥带水。”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茶汤荡出一圈涟漪。

韩松喝完茶,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推到李刚面前。

令牌是丹殿的“丹令”,通体用道源晶石雕刻,牌面上流转着丹道的法则纹路,光看这材质就知道级别不低——在丹殿,能持有丹令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丹令在手,丹殿所有资源对李道友开放。

包括地火深渊。”

韩松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地火深渊那处屏障后面的东西,不管是残魂还是别的什么,都归你。

丹殿不沾手。

这是韩某的诚意。”

李刚接过丹令,指尖碰到牌面的瞬间,法则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身份。

他把丹令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一个“韩”字——这是韩松的个人丹令,不是丹殿的公用丹令,权限比公用丹令只高不低。

这老狐狸,诚意给得真够足的。

他把丹令收进储物戒,储物戒里八圈初文的铁环和三盏青铜灯并排放着,灯焰的光芒照在丹令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倒挺好看。

“韩殿主,保重。”

“李道友,保重。”

韩松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又碰了一杯。

从茶室出来,李刚在丹城的街道上走了一圈。

丹城的夜晚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天是炼丹师们展示技艺的舞台,热闹喧嚣,到处都是火光和药香;晚上则是修士们私下交易的市场,暗流涌动,摊位上的东西比白天野得多,人也比白天杂得多。

街道两旁的摊位还在,但摆摊的人换了一茬——白天是丹殿的弟子和名门正派的炼丹师,衣着光鲜,笑容标准;晚上是散修和来历不明的人,脸藏在兜帽里,话不多,但眼神一个比一个精。

李刚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摊位上摆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矿石,黑得像块炭,但表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纹路的走向跟他铁环上的初文有七八分像——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走势、那种弧度,一看就是同一个谱系的。

他的源灯在储物戒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认亲。

“这什么?”他蹲下来,拿手指敲了敲矿石。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修为只有界主巅峰——在丹城这种地方,界主巅峰跟普通人差不多——穿着破旧的灰袍,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米粒。

他看见李刚腰间挂着的丹令,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那表情变化只有一瞬,但李刚捕捉到了——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希望被点燃又被自己掐灭。

“道源晶石的原矿,从地火深渊外围挖的。

纯度不高,但里面的法则纹路很稀有。

大人如果想要——”

“多少钱?”李刚打断他。

“不要钱。”

老头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又像是在鼓足勇气,“我想换一枚驱散丹。

我儿子在混沌海边境受了污染,被混沌气息侵蚀了经脉,需要驱散丹救命。

丹殿的驱散丹太贵,一枚要三千道源石,我挖了三年矿也攒不够。

大人,我不要钱,就换一枚驱散丹。”

李刚看着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头的灰袍袖口磨得发白,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矿渣,两只手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

界主巅峰的修为,在凡人眼里已经是神仙了,可在诸天万界他连给神主提鞋都不配。

但他在这里蹲着,守着块矿石,换一枚救命的丹药。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儿子。

李刚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驱散丹——段青炼的,品质比丹殿的还好,丹体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法则纹路——轻轻放在摊位上,压在矿石旁边。

“矿石我拿走。

丹药你拿着。”

老头愣住了,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这、这太贵重了……大人,我这矿石不值这么多……”

“你儿子比矿石贵重。”

李刚拿起矿石站起来,随手揣进储物戒,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老头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咚咚响,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感谢的话。

李刚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他最受不了这种场面——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每次看到这种场面,他都会想起自己在青阳城柴房里爬进爬出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跪着求人的。

不是为自己,是为了一口吃的分给小桃。

林平之跟在后面,快步追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李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不是心软。”

李刚把矿石在储物戒里摆好,声音很平,“是看不得老子给儿子卖命。”

林平之没再说话。

剑修的脸上难得没有戏谑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告诉李刚,他刚才在老头身后看见了一个穿着旧袍子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蹲在角落里啃干饼,眼睛时不时往摊位上瞄。

老头没提还有个女儿,大概是不好意思开第二次口。

两人在丹城的街道上走了一圈,买了些零碎的东西,然后回到韩松安排的住处。

秦无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抱着刀靠在门框上,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但李刚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刀柄上轻轻敲着——秦无衣只有在发现危险信号时才会有这种小动作。

“广场周围布了十二个暗哨,都是渡厄的人。”

秦无衣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报菜价,“修为最高的神主二重,最低的域主巅峰。

他们没动手,只是在观察——位置选得很精,全是视野最好的制高点,既能看到我们住的院子,又能看到地火深渊的方向。”

“观察什么?”

“观察你。”

秦无衣抬起眼皮,刀锋一样的目光从睫毛下面射出来,“看你会不会去地火深渊。”

李刚没理会他,推开门,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