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十五分，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沙滩。
“各位来宾，请大家落座，婚礼仪式马上开始。”
背景音乐的音量被调低了些，原本三三两两站在沙滩上聊天的宾客陆续走向座位。
白色花架下面的椅子一排一排地坐满了人，海风把椅背上系着的浅蓝色丝带吹得飘起来。
林小婉和周明站在花架下面，面对着司仪，伴娘和伴郎退到两侧。
秦梦然跟着王晓雯和陈雅婷往座位走。
王晓雯一屁股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陈雅婷挨着她坐下。秦梦然正要坐在陈雅婷旁边，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身影。
方野从草坪那边走过来。
他穿了件浅色的亚麻衬衫，下面是深色休闲长裤，头发很明显没有刻意打理，随意地拢在额前。
他手里拿着墨镜，一边走一边往座位区扫了一眼，像是在找空位。
秦梦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把自己的位置空出来。方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这里没人吧？”
“没有。”秦梦然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方野在她旁边坐下，把墨镜搁在膝盖上。
秦梦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
她转过头，下巴往台上点了一下：“周明也是我们大学的，比我们高一届。”
方野点点头。
秦梦然继续说：“他跟小婉大二的时候在一起的。周明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一毕业就回去帮忙了。小婉说他们为了来琼岛办婚礼，准备了大半年。”
方野又点了点头。
“周明昨天忙了一整天，凌晨还去机场接朋友，黑眼圈很重。今天早上化了妆才遮住。伴郎都是他大学同学，昨晚跟他吃夜宵，肯定灌了他不少酒。”
前面的王晓雯肩膀开始抖。
她跟陈雅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憋笑。
在大学四年，秦梦然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她平时安安静静的，只有在被问到的时候才会说几句。
现在倒好，方野一个字没问，她自己把事情前前后后全都讲了一遍。
周明哪一届的，林小婉什么时候恋爱的，伴郎昨晚干嘛了，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王晓雯认识秦梦然四年，太了解她了。
秦梦然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越是紧张，嘴巴越是停不下来。像是要把空气里那点不自在用话填满。
不过到后来，秦梦然已经很少有紧张的时候了。
秦梦然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
她闭上嘴，把目光转向台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但心跳还是有些快，脸也有点热。
她能感觉到方野就坐在她右手边，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修长。那双手昨晚托过她的后颈。
秦梦然还没问出心中的疑惑。
昨晚方野到底进没进房间。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她搂完他的脖子之后，说了什么，她又做了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王晓雯和陈雅婷就坐在前面，更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接问“你昨晚是不是进了我房间”太奇怪了，“你昨晚睡哪了”更奇怪。
而且她也有点害怕听到答案。
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是最好。
但万一发生了一点什么，哪怕只是她单方面做了什么，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她是老师，可也才毕业不到两年，当老师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学期。
恋爱经验一片空白。
被学生照顾了一整晚还搂了人家的脖子这种事，教材上没写怎么处理。
台上，司仪正在念誓词。
海风把司仪的声音吹得有点散，偶尔几个字被风卷走了，但大意每个人都听得懂。
林小婉和周明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花童提着花篮站在旁边，等着递戒指。
“周明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小婉女士为你的合法妻子？
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愿意爱她、珍惜她、尊重她，直到永远？”
“我愿意。”
“林小婉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周明先生......”
“我愿意。”
林小婉的声音轻而稳。
秦梦然看到林小婉的睫毛上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这一刻，秦梦然的心被触动了。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管林小婉是出于什么原因请她来当伴娘，此刻站在花架下说“我愿意”的那个女孩，是认真的。
大概这就是婚姻最美好的时刻。
两个人站在所有人面前，对着彼此说出最重要的承诺。
秦梦然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想，将来会和自己交换戒指的人是什么样的。
在哪里办的婚礼，说了什么样的誓词，台下坐着哪些人。
她以前根本没想过这些。
但今天或许是心生感触，念头忽然就冒出来了。
王晓雯忽然回过头。
“梦然，以后你们办草坪婚礼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前后两排的人听见。
秦梦然愣了一下。
草坪婚礼？
“你们”，这两个字指的是谁，不用问。
她下意识朝方野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又赶紧收回来。
“你别乱说，什么草坪婚礼。”她伸手拍了一下王晓雯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嗔怪，但脸已经红了。
王晓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扇着手里不知道从哪拿的婚礼流程单，完全没在意秦梦然的话。
“我觉得还是草坪婚礼好一点。这沙滩婚礼拍照是好看，就是太热了！你看我汗都流到脖子了。”
秦梦然点点头：“确实热。”
她昨天在海滩上躺了不到一个小时，大多数时间在太阳伞下面，都感觉黑了一些。
为此她今天喷了不少防晒霜，早上化妆之前又补了一层。
但今天在太阳底下，明显觉得更晒了。
王晓雯把目标转向方野：“方野，你喜欢什么婚礼？”
方野摇摇头：“没想过。”
“可以开始想了嘛。”王晓雯挤眉弄眼，目光在秦梦然和方野之间来回跳。
秦梦然伸手把王晓雯的脑袋扭回去，“好了，看台上，别瞎问了。”
她的身子微微往方野那边倾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她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方野摇摇头：“没事。”
他并不讨厌王晓雯这种性格，反而觉得还不错。
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当朋友挺好。
跟她相处不用猜来猜去，比那些一句话绕三个弯的人轻松多了。
婚礼还在继续，秦梦然的心有点乱了。
草坪婚礼好像确实挺好的，光是想想，就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