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
夜,闷热里带着点黏腻的潮意。
白炽灯的光晕落在桌面上,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半杯早已凉透的茶。
窗外的蝉鸣歇了。
守夜人的基地建在郊区,因此只有远处街道偶尔驶过一辆车,引擎声在寂静里拉得很长,又很快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陈牧野沉默地坐在那里,指尖捏着支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咔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窗锁被拨开。
陈牧野浑身一凛,随即猛地抬眸,视线精准地射向窗户方向。
下一秒,窗扇被轻轻推开,带着潮气的晚风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微微颤动。
两个身影灵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前一个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了所有力道,后一个紧随其后,动作同样轻盈,两人都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陈牧野目光一凝,一眼就看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绍平歌。
当他的目光越过绍平歌,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时,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江缘恩站在那里,白发散在肩头,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少年站直身子,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原来沧南神战一别,已经一年多了。
陈牧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他肋骨生疼……
“牧野。”
这一声呼唤,让陈牧野猛地回过神。
他猛地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跨了两步,一把推开站在一旁的绍平歌。
“让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绍平歌被推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哥们你沙溢丝啊???
不过他最终也只是撇了撇嘴,却没说话。
陈牧野动作急促,却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手臂微微颤抖着,紧紧又克制地环住他的后背。
江缘恩微微一愣,感受到环在自己背上的手臂带着克制的颤抖,随即抬起手臂,轻轻搭上陈牧野的肩膀。
“缘恩……”
陈牧野的声音闷闷地从颈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却依旧不敢用力,只是把脸埋在江缘恩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缘恩叹了口气,抬起的手轻轻落下,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我在。”
陈牧野深吸一口气。
“叶梵他不让我见你……”他控诉道。
江缘恩轻拍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停留在布料上。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沉默了片刻,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绍平歌。
你们黑白无常……还是这么有默契。
像是看懂了他这一眼里的意味,绍平歌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别扯上我,我不想和陈牧野有什么默契。
江缘恩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安抚,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他……也有他的考量。”
陈牧野微微一顿,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
“回来就好……”他垂下眸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能再见到你,比什么都好……”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绍平歌,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
“你怎么跟缘恩一起来了?”
绍平歌被他这问得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一时气急,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陈牧野你能不能有点良心?!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这么快见到人?”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江缘恩无奈地轻咳一声。
“……别吵了。”
两个人乖乖的闭嘴。
“要一起出去吃顿饭吗?”江缘恩微微眯眼,看着这两个人。
“算是……我们十年前就约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