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文听着窗外鸟叫醒来，心突突跳得厉害，收拾好就去敲孟平的房门。
“正则，快起！咱们早点吃东西去看榜！”
“来了来了，马上！”
孟平拖拉着鞋出来，边走边兜。
大堂里赵友仁已经点好了早餐。
“青文，正则，客栈早上没什么，我随便点了几道。你们看看要不要再添点？”
“这些就够了，多谢大哥。”
青文坐下就拿着包子吃了起来，夹了几筷子菜，碗里的粥就下了大半。
“慢点吃，我让顺子他们过去等着了。放了榜他们会回来告诉咱们的，你不用急。”
“我先自己过去看看。顺子识字不多，我怕他看错了。”
青文三两口喝完剩下的看向孟平：“正则，你慢点吃，我先过去了。”
“哎，等等，我马上就好！”
孟平赶快喝完碗里的粥，拿起一个包子跟上青文。
“咱们至于去这么早吗？”
“早点好，晚了我怕人多挤不进去。”
两人到的时候书院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路上也不断有人往那边走。
青文夹在人群里，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放榜了吗？”后边的人问前边的。
“还没，再等会！”
几个执事拿着榜单从甬道往这边走。
人群往前挤，后头的人踮着脚往前看，青文被挤得东倒西歪。
“别挤我！你踩到我脚了！”孟平瞪向旁边的书生。
“对不住，对不住！是后边的人挤的我！”
青文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要不是他一直拉着孟平，这会子怕是被挤散了。
他踮着脚，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往里面看。
“贴了贴了！”前面有人喊。
人群更激动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墙上看。
第一个执事贴完，伸手挡了挡前边的人，让他们退开一步。
前面发出一阵惊叹和唏嘘。
青文奋力往前挤，从人缝里总算瞄到一眼第一张榜。
“时敏，你看到了没？怎么样？”
“都不认识！”
“你看到几个，你给我念念呗，我瞅不见！”
“八个，没咱俩！”
正试生的榜贴完，执事清开挡路的人，往右边贴第二张。
一张榜写十个名字，人群跟着榜往右边挪，每贴一张，就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青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新贴的红字，也跟着人群往右边挤，周围乱哄哄的，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时敏！时敏！放第几张榜了？有我们没？”
孟平拽住青文的胳膊，在人群里被挤的东倒西歪。
“贴三张了，附课生前二十出了，还是没咱们！”
“借过！借过！”
孟平发了狠，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侧着身子见缝插针，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劳驾，劳驾”。
“哎哟！”
前面的人猝不及防，被他顶得一个趔趄，骂骂咧咧地回过头来。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麻烦让让！”
靠着这股子蛮劲，还真让他挤到了前方。
“时敏，我中了！我考上了！第三十八名！”
青文愣了一下，衷心祝贺：“太好了！恭喜你，正则。”
孟平高兴得直蹦，隔着人群冲青文喊：“你呢？你看见你名了吗？”
青文摇摇头，蹦起来往墙上看。
“我这边离得远，你帮我看看！”
第三张，没有他。
第四张，啧，挤不过去，看不清！
执事贴完最后一张，退开。
照壁上整整齐齐贴着五张榜。
孟平没有回话，青文拼命往右挤，伸着脖子使劲看。
咚！咚！咚！
青文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周围的嘈杂一瞬间变得死寂，他在第五张榜上反复寻找，想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眯起眼重新看了一遍。
怎么会没有？
他不信邪又从右往左一张张挨着看，看完又从左往右看了一遍。
没有！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青文感到自己的背脊一阵阵发凉，胸口闷闷的钝痛。
人群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骂着不公，有人蹲在地上不说话。
“今年就这些了？”旁边有人问。
“五张榜，四十和附课生，往年可不就这些了。”
“不是说今年大比，名额会多些吗？”
“都是书院定的，我们哪能知道？执事都走了，看来就这些了。”
“元兄，咱们也走吧，回去问问借读怎么收费，给家里写信让他们多送些银票过来！”
里面的人开始往外挤，不少人唉声叹气：“明年再来，明年再来。”
青文不死心地往前挤，要去前头再看看那几张榜。
赵友仁吃完饭挤过来，远远看见青文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他奋力挤到青文身边拉着他往外走：“没事，不就是没考上嘛。
你不是说陆举人学问也好，也很是看重你？那边还都是你同窗好友，离家也近。
咱们回去继续读，明年再来就是。”
青文点点头，不想说话。
孟平在外边看青文出来才凑过去，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青文，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考了三十八名，青文没上榜，这时候说什么都像是在炫耀。
青文勉强冲他笑笑：“没事，正则。你考上了是好事，别管我。”
“时敏……”孟平神色担忧。
“真没事，走吧，回去为你庆祝庆祝。”
青文脚步有些沉，赵友仁看看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三个人刚走出几十步，身后的人群突然又喧闹起来。
“还有！还有！”
“又贴了一张！”
“让让！让让！让我进去！”
青文脚步一顿。
赵友仁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挤进人群。
两个执事正往墙上贴第六张榜。
“快去看看！”孟平推了青文一把。
青文慢了几步，再过去时人群已经挤成了一团。
他拼命往里挤，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脚也被人踩了又踩，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第六张榜贴在最边上，远远看着没前有的多。
青文拼命挤，挤着挤着挤到了中间，也被挤到了左边。
怎么看不见？
青文心提的高高的，使劲扒拉右边的人，向往右多走几步。
再往右一些就能看见了。
“让让！让让！让我过去！”
“青文，你中了！”
赵友仁在右边冲青文挥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青文看着大舅哥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说什么。
看着赵友仁激动的表情，他有些难以置信。
“大哥！有我的名字吗？”青文扯着嗓子喊，尾音有些发颤。
“第四十一名！”
“山河省平川府安平县陈青文！”
青文嘴角慢慢翘起，站在原地傻傻地笑。
“借过！借过！”
赵友仁挤过来，拉着青文退出人群。
孟平见他们出来，看看赵友仁又看看青文，“嗷”地一声，跑过来抱着青文。
“我就知道！时敏我就知道你一定行！你那么用功怎么可能考不上！”
“别别别，这么多人，别闹。”赵友仁拉开孟平，“一堆人看着呢，于理不合，你要抱回去再抱。”
孟平不管，绕着青文又蹦又跳。
青文心里那股高兴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你四十一名！我三十八名！咱们都能进应天书院！”
“我的鞋！”
青文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一低头发现自己光着一只脚。
赵友仁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等着，我去给你找！”
“让让！让让！我们的鞋掉了！”
人群太密，谁也没工夫搭理他。
赵友仁低头找了找去，发现地上有不少鞋，他看了又看捡了三只和青文脚上款式差不多的。
“让让！踩着脚了！让让！”
他把鞋往青文脚下一扔，喘着气说：“看看，哪个是你的！
那边地上好几只鞋，看来今天光一只脚的不少。”
青文看了看，找出自己的扶着孟平把鞋穿上，鞋面被踩的都是灰印子，鞋跟也歪了，但找回来就好。
他回头看了看榜单处还有很多人在挤着看。
他考上了，真好！
“走，咱们坐车去府城那边大酒楼叫上一桌好的，再点上一壶好酒，好好为你俩庆祝庆祝。
我今个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赵友仁搭着青文往客栈走去，孟平跟在青文身侧，脸上也是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