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招生考试的时间越近,客栈里的人越多,渐渐的竟住满了。
吃饭时,赵友仁会提前过去找位置,点好菜,等上的差不多了再让小厮去叫青文和孟平。
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去的晚的只能让小二送到房间里。
店小二端着托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都是来应考的。
青文慢慢喝着汤,耳朵里灌满了各地的口音。
孟平坐在他对面,眼睛四处乱转,一脸新奇。
“时敏,你听那桌,他口音好重,我都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咱们这边几个省口音大差不差,你说他会是哪里的人?”
他朝左边努了努嘴,“就那个穿灰衣服,你听得懂他说什么吗?”
青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仔细听了听。
“好像在说考试的事,具体的我也听不懂。”
“那边那个,”孟平又指了指左前方,“那桌穿蓝衣服的,他说他去年就差了两名,今年要是发挥好了准能考上。”
“你专心吃饭,一会菜都凉了。”青文给他盛了碗汤。
孟平嘿嘿一笑:“在屋里读书没意思得紧,我就指望吃饭时多瞧点热闹。
孔兄让我好好读书,我这些天都没出去。
你读起书来就不理人,赵兄怕影响我读书也不理我,没人和我说话,我都要闷坏了。”
“考完再去玩啊,也不差这两天。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到周边逛逛,好好看看这边山水。”
“一言为定!我可记住你这话了!”
“先好好吃饭!我那篇文章还没看完,想早点回去接着看呢。”
“时敏,你看了这么多天书了,要我说就该出去逛逛散散心。
一天天的都快读成书呆子了!”
青文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孟平。
“好好好,我错了,我才是书呆子,你别生气。你板起脸有点像我爹,还挺吓人的。”
赵友仁闻言嘎嘎嘎大笑起来。
“正则说的不错,你也该出去走走。这湖边风景不错,走走散散心,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
“改日吧,大哥。明日就该考试了,我考完再好好逛逛。”
旁边一桌走了,又重新坐下三人,坐下就开始点菜。
等上菜期间,其中一人说到:“听说今年报了三百多人,就招八个!”
青文耳朵竖了起来。
“八个?”另一个差点把茶碗打翻了,“你听谁说的?”
“应天书院今年会试上榜八个,那不就空出来八个正式名额吗?你们连这都不知道?”
“你吓我一跳,周兄,那是正式名额,我可不敢想。
能考中附课生,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不是嘛,我们都是奔着附课生名额来的,不在这读上几年哪里敢考那正式名额?”
“你们说今年附课生能录取多少?今年是大比之年,按理会比往年多些。”
“大抵五十人?往年好像四十左右。”
孟平的脸色变了变,凑到青文耳边小声说:“正式的只招八个?”
青文点点头,他也听见了。
他早就知道四大书院难考,心里早有准备。
但此刻听人当面说出来,还是觉得比自己想的要难上许多。
“八个……”孟平念叨着,筷子戳着碗里的汤,半天没动一下。
“附课生不是说能有四五十?不一样是读吗?你们好好准备就是。”
赵友仁看两人心事重重安慰道:“这还没考,一个个跟霜打了似的。
人家说不定是故意这样说的,你们一怕,到时候发挥不好,那他考上的机会就更大些。”
“赵兄,我不会白跑一趟吧?”孟平苦着脸。
“八个正式的,五十多个附课的,我听说每年还会招十几个例监。”
“什么是例监?”青文问道。
“就是学问差点,没考上附课生,捐了银子进去的。”
“加起来怎么也能有七十左右,你们好好准备,不会白跑一趟的。反正我觉得你们行。”
赵友仁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们二人考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青文被他这态度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那股紧张劲儿倒松了几分。
次日一早,青文和孟平早早赶到书院门口排队。
黑压压的人群分四排站着,从书院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外头。
有人手里还拿着书在翻,大概是趁着考前再多瞄两眼。
青文扫了一眼,怕不止三百来人。
穿绸的、穿布的、年长的、年少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怎么这么多人……”孟平小声嘀咕。
“别看了,这队人少点咱们拍这边。”青文拉着他站到队伍后面。
等了约莫一刻钟,大门开了。
几个执事出来维持秩序,让考生按签号进去。
青文跟着人流往前走。
“这是你的签号,那边有路线图,你按号找考场就是。到了考场再抽座位。”
青文拿着签进了书院,看到一处木板前站了很多人。
“时敏,你抽的哪里?”孟平凑过来看。
“尚志馆,你呢?”
“我在慎独斋。”
“咱们先去看路线图,找一找地方。”青文在路线图前看了看,“离得不远,咱们一块过去吧,边走边说。”
一路贴了不少指路图,也有书院的学生在路口指引着考生方向。
“我到了,正则你的在前边不远,快过去吧。”
尚志馆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签筒。
“签文。”
青文递上。
“抽签吧。”
青文随手抽了一根,乙五。
他往里走,找到乙字排第五张桌子坐下来。
这是一间大屋子,里头摆了三十张桌子,排一排之间隔着不少距离。
青文放好了书箱,掏出里面的笔墨纸砚。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找座位。
他前面是个胖墩墩的书生,坐下就开始擦汗;左侧是个瘦高个,一脸严肃。
青文看了一圈屋里的人,看到一张熟面孔,是报名那天见过的易兄。
青文向他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人差不多到齐了。
那个管抽签的考官走进来,站在前面扫了一圈,沉声道:“保持安静,不许交头接耳!”
屋里安静下来。
青文把笔摆好,墨研好,又把草稿纸折了两折,压在砚台底下,静静等着开考。
又过了片刻,钟声从外面传进来,沉沉响了三声。
另一个考官从侧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试卷。
他把试卷放在桌上,和之前那位考官低语了两句,两人一起把试卷分发下来。
青文接过试卷,先把试卷翻了一遍。
四书文一道,本经文两道,五言律诗一首。
题量不小,一上午要全部写完还要写好,不算轻松。
他把姓名、籍贯填好,看向第一道四书题,心里微微松了松。
还好,不算生僻。
咚咚咚——
钟声又响了。
“考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