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倒吸一口凉气。
全部杀掉?
他是武将,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但全部杀掉这四个字,还是让他心头一颤。
有害怕,有震惊,皇帝这个决定,比山东那次还要大。
山东杀了十几万人,已经让天下震动。
如果南方再来一次,杀的就不是十几万,可能是几十万、上百万。
“皇上,”李定国的声音有些发紧,“三思啊。南方士绅何止百万?杀得完吗?”
“而且,杀伐太重,会不会引起更大的反抗?南方的士绅,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他们如果联合起来……”
“联合?”朱由检冷笑,“他们联合不起来。南明还在,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在跟南明眉来眼去。”
“我们打过去,他们表面上配合,心里恨得要死。等我们走了,他们就会搞小动作。与其留着他们将来翻案,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全杀。”
“主动配合的,可以留一条命,但地必须全交,人必须迁到北方。”
“至于消极抵制的,没收全部家产,流放辽东。武装反抗的,格杀勿论。那些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抄家灭族。”
李定国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皇帝不是要搞无差别屠杀,而是有区别地处置。
“但还有一件事。”李定国说,
“杀了士绅,谁来管理地方?读书人大多出身士绅,杀了他们,官府里就没有人了。”
“这个问题,朕想过。”朱由检说,“从北方调小吏过来。北方的小吏,都是寒门出身,没有土地,没有背景,忠心朝廷。”
“他们虽然学问不如士绅,但办事能力强,而且不会跟士绅勾结。至于更高层的官员,从新军中选拔。打过仗的将领,有战功,有忠心,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靠谱。”
李定国想了想,觉得可行。
“还有一个问题。”朱由检继续说,“杀了士绅,他们的田地被没收,分给百姓。”
“百姓有了地,就会死心塌地拥护朝廷。几代人之后,地还在百姓手里,士绅的势力就再也恢复不了了。这才是长治久安之计。”
李定国深深鞠了一躬:“皇上圣明。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朱由检摇了摇头,“朕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朕是在告诉你,朕的决定。”
“明天一早,传朕的旨意:临淮县所有士绅,全部控制起来。逐一审查,按上述三条处置。”
“王守义刺杀皇帝,罪在不赦,斩立决。王世仁教子无方,虽不知情,但家风败坏,没收全部家产,流放宁古塔。”
李定国跪下:“臣遵旨。”
三月初三,天还没亮,临淮县城就乱了。
士兵们包围了王家大院。
王世仁还在睡觉,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披着衣服出来,看见院子里站满了兵,刀枪明亮,吓得腿都软了。
“你们……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我是王世仁!我跟皇上——我见过皇上——”他语无伦次地喊道。
领头的军官面无表情:“王世仁,你儿子王守义昨夜行刺皇上,已经伏法。你教子无方,罪不可恕。奉皇上旨意,王家全部家产没收,你本人流放辽东。带走!”
王世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妻子哭喊着扑上来,被士兵拉开。
他的小女儿抱着母亲的腿,吓得哇哇大哭。
“我儿子呢?守义呢?”王世仁被拖出去的时候,撕心裂肺地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
与此同时,张秉文和李维翰也被从家里请到了县衙。
他们没有被抓,而是被请来谈话。
张秉文坐在县衙大堂的椅子上,手在发抖。他已经听说了王家的事,知道大祸临头了。
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朱由检从内室走出来,穿着一身玄色的便服,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看着张秉文和李维翰。
“张老先生,李先生,朕请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两人连忙站起来,躬身道:“草民恭听。”
“你们的田地,朝廷按八两一亩收购了。你们虽然心里不满,但表面上配合了。朕很感激。”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淡,“但朕也听说,你们在背后骂朕。说朕是土匪,是强盗,八两银子一亩是明抢。”
张秉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明鉴!草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一定是有人诬陷!”
李维翰也跪下了,浑身发抖。
“诬陷?”朱由检笑了一声,“朕的密探亲耳听见的。李维翰,你在张家大院里说的,
八两银子一亩,比土匪还狠。需要朕把原话复述一遍吗?”
李维翰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张秉文也跪不住了,额头贴着地砖:“皇上,草民该死!草民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求皇上饶命!”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朕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们骂朕。朕被人骂惯了,不差你们几个。”
“朕最生气的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祖上传下来的地,可那些地是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强占、霸占、趁人之危、巧取豪夺。你们家的地,每一亩都沾着百姓的血。”
张秉文和李维翰不敢吭声。
“朕给你们一条路。”朱由检说,
“把你们家所有的地,全部上交。朕不再提收购二字,因为你们的来路不正,不配拿钱。”
“你们的人,可以留在临淮,也可以去北方。但朕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再让朕听到你们在背后骂朝廷,或者搞什么小动作,王世仁就是你们的榜样。”
张秉文连连磕头:“草民不敢!草民一定老老实实,绝不敢再犯!”
李维翰也磕头如捣蒜。
朱由检没有再理他们,转身回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