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上空的裂痕缓缓弥合,最后一丝混沌乱流也消散于无形,只留下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的、寻常的冬日灰云。笼罩全城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开始在街头巷尾弥漫。百草堂内,众女围绕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陈尘,焦急与担忧几乎凝成实质。
月璃正以自身精纯的仙元小心翼翼地护住陈尘心脉,冷芊芊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疗伤丹药,花想容、苏雨等人亦是满面忧色,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陈尘虽胜,却是惨胜,代价巨大。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然解除,心神稍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百草堂上空,那原本已恢复平静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扭曲起来!一点极其黯淡、却蕴含着破军神将最后一丝不甘意志与纯粹毁灭气息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毒蛇吐信,骤然闪现!
这并非破军分身重生,而是其彻底湮灭前,凭借对天道法则的深刻理解,强行剥离出的一缕最本源的“毁灭法则”碎片,混合着其残存的执念,形成的最后反扑!这道攻击的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修士,而是——百草堂外,那些刚刚从威压中解脱,正相互搀扶、惊魂未定的普通凡人!更准确地说,是那几个曾在陈尘义诊时受过恩惠,此刻正下意识望向百草堂方向的街坊!
攻其必救,毁其根基!
这缕暗金光芒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攻击,几乎无视了空间距离,带着一股癫狂的、要与陈尘所珍视的这一切同归于尽的怨毒,直射而去!其蕴含的毁灭法则,足以在瞬间将那片区域的数十凡人连同其魂魄,彻底化为虚无!
“不好!”
“卑鄙!”
月璃与冷芊芊同时变色,她们距离最近,反应也是最快。月璃清叱一声,身后月轮虚影再次浮现,清冷月华如匹练般卷向那暗金光芒。冷芊芊更是毫不犹豫,手中那柄已布满裂痕的长剑爆发出最后的剑意,人剑合一,悍然迎上!
然而,这道凝聚了破军最后意志的毁灭碎片,其本质极高,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月璃的月华被其边缘散逸的气息一冲,便剧烈震荡,难以完全阻滞。冷芊芊的剑意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神山,长剑哀鸣,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回来,鲜血狂喷,伤势更重。
眼看那暗金光芒就要落入凡人群落,一场惨剧即将发生——
一直静立在一旁,仿佛被所有人遗忘的云裳,动了。
从破军分身降临,到陈尘引动青光逆伐,她始终如同一个真正的旁观者,静静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气息与周遭的残破院落、与那些在风雪中摇曳的草木几乎融为一体,没有丝毫存在感。即便在威压最盛之时,她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像其他人那般艰难抵抗。
直到此刻。
她抬起眼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如同春水般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沉静,深邃得仿佛映照着整片天地自然。她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轻轻地、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般,抬起了纤纤玉指,对着那即将酿成惨祸的暗金光芒,遥遥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闪耀。
但随着她这一指点出,整个锦官城,不,是整个大地,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龙吟,隐隐响起。百草堂地下,乃至整个锦官城地底深处,那沉睡千万年的地脉龙气,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引动。一道道精纯浑厚的土黄色气流,如同苏醒的巨龙,破开冻土与砖石,自地底升腾而起,瞬间在百草堂外围,那些凡人聚集的区域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符文古朴自然的“地脉之网”。
与此同时,院落中那些被积雪覆盖、看似枯萎的草木,墙角那几株残梅,更远处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城内所有花草树木……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机与灵性!万千点翠绿色的光芒从它们体内飘散而出,那是草木最本源的生机之意,它们受到召唤,如同百川归海,迅速汇聚而来,融入那张地脉之网中。
地脉为骨,草木为筋!
瞬息之间,一张笼罩了小半条街道、散发着厚重与生机并存气息的自然结界,赫然成型!这结界并非人为刻画的阵纹,更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一道屏障,蕴含着大地的承载之力与草木的勃发之机。
那缕携带着毁灭法则的暗金光芒,一头撞在了这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的自然结界之上。
“嗤——!”
这一次,依旧没有剧烈的爆炸。暗金光芒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沼,又像是撞上了层层叠叠、生生不息的藤蔓森林。毁灭法则疯狂冲击、侵蚀,将那土黄色的地脉之气与翠绿的草木生机不断湮灭。然而,大地龙脉源源不绝,万千草木生机前赴后继!那被湮灭的部分,瞬间便有新的地气与生机补充上来,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这并非硬碰硬的对抗,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化解”与“包容”。以大地之厚重,承载毁灭之重压;以草木之生机,消磨毁灭之死意。
那暗金光芒左冲右突,速度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黯淡,其中蕴含的破军残念发出无声的、充满不甘的尖啸,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天地至理的自然困阵。
最终,在挣扎了约莫三息之后,那缕暗金光芒彻底耗尽了力量,被无尽的地脉之气与草木生机包裹、压缩,最终化作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有暗金纹路流转、却被翠绿与土黄光芒死死封印的珠子,“啪”的一声轻响,坠落在地,滚入积雪之中,再无动静。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微风拂过,带着雪后清新的寒意,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百草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颗被封印的珠子,缓缓移到了依旧静立廊下、神色已然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云裳身上。
月璃的美眸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审视。她身为仙域月神,见识广博,自然能感受到方才云裳引动的那股力量是何等层次!那绝非寻常的灵力或仙元,而是直接沟通、驾驭了这片凡尘天地最本源的地脉龙气与万物生机!这种手段,看似平和,实则涉及到了天地权柄的层面,其精妙与举重若轻,远超她之前的预估!这个云裳,究竟是何来历?
冷芊芊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丝,看向云裳的目光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她一直以为云裳只是个略通医术、性情温婉的普通女子,甚至因其与陈尘的亲近而隐隐有些莫名的情绪。可方才那一指……那引动大地龙脉、号令万千草木的威势,简直如同传说中的自然之神!与她平日印象中的云裳,判若两人!
花想容媚眼之中异彩连连,她心思玲珑,感知敏锐,更能体会到云裳出手时那种与天地自然完美交融的和谐韵律。蓝媚儿、林芷、秦瑶等人亦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苏雨和柳萱更是张大了小嘴,看看云裳,又看看地上那颗珠子,脑袋里一片混乱。
云裳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只是微微侧首,对着众人露出一抹与往常无二的、温和而略带歉意的浅笑,轻声道:“情急之下,不得已出手,惊扰诸位了。”
她的声音依旧柔美动听,却让众人心中更是凛然。
月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云裳姑娘……方才那是?”
云裳目光扫过地上那颗被封印的珠子,又望向窗外恢复平静的街道,语气平和:“不过是一些粗浅的驭使地脉、沟通草木的小术罢了,借助了此地众生念力未散、生机勃发的余韵,方能侥幸成功。比不得陈公子以情意撼动天道之壮举。”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谁都不是愚笨之辈,岂会真信这只是“小术”?驭使地脉龙气,沟通万千草木,这分明是触及了天地本源法则的大神通!
一直昏迷的陈尘,似乎因外界剧烈的能量变化与熟悉的自然气息而有所感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终究未能醒来。
云裳走上前,弯腰拾起那颗被封印的珠子,指尖翠绿光芒一闪,将其彻底敛去气息,纳入袖中。她看向月璃,道:“月璃姐姐,陈公子伤势沉重,需尽快施救。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月璃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众女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此刻救治陈尘才是首要。她们迅速行动起来,清理废墟,准备药物。
只是,经此一事,云裳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已然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面纱。这个看似温婉如玉的女子,其真正实力与来历,成了一个萦绕在众人心头的巨大谜团。
而云裳自己,则望向北方天际,目光悠远,心中默念:
“天道锁链……玄天尊……看来,这凡尘的安宁,也要被彻底打破了。师尊所说的‘契机’,难道便应在此处么?”
她收回目光,看向被众女小心翼翼抬起的陈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