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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凡尘仙逆 > 第351章 情劫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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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百草堂的后院。

白日里的尘嚣已然散去,只余下夏虫的鸣叫和草木在夜风中细微的摩挲声。众女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放着云裳沏的宁神花茶,氤氲着淡淡的香气。

月璃一袭素白衣裙,立于一丛夜来香旁,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苏月、冷薇、蓝媚儿、林芷、秦瑶,最后,若有若无地,也掠过了廊下阴影中独自静坐、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柳萱。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心扉的冷冽与清晰,打破了夜的宁静。

“诸位妹妹,”月璃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可知此番随陈尘入这凡尘,所为何来?”

众女神色微动,看向月璃。她们最初只以为是陪伴陈尘沉淀心境,寻找唤醒婉儿残魂的契机,亦在其中磨练自身。但月璃此刻的神情,显然意指更深。

“寻道?炼心?或许皆是。”月璃自问自答,月光在她清丽的容颜上镀上一层银辉,更显超然出尘,“然于我辈而言,此番红尘行走,更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情劫’历练。”

“情劫?”蓝媚儿挑眉,红唇微启,带着几分不解与天生的媚意,“姐姐是说,我们对陈尘……”

“是,亦不全是。”月璃截断她的话,目光如冰镜,映照出每个人心底细微的波澜,“情之一字,包罗万象。你等对陈尘之情,有依恋,有倾慕,有愧疚,有守护,杂糅难分,此为其一。然更重要的是,需借此凡俗契机,褪去仙神姿态,体会何为纯粹之‘爱’,何为无求之‘付出’。”

她微微抬手,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华:“往昔在宗门,在仙界,我等或凭天赋,或靠资源,或仗神通,所求之物,大抵唾手可得。纵是情意,也难免掺杂权衡、势力、乃至长生道途的考量。但在这里,”她的指尖指向脚下这片坚实的土地,指向周围这充满烟火气的院落,“力量被封印,身份被隐藏,你我只是寻常女子。”

“剥去这一切外在,你所付出的,仅仅是因为‘你想’,而非‘你能’或‘你该’。你所给予的,仅仅是你作为一个‘人’,最本真、最纯粹的心意。”月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勘破迷雾的冷澈,“这才是情劫真正的考验——在无能为力处,如何持守本心?在平凡琐碎中,如何粹炼真情?”

她的话语如同冰泉,浇在众女心头,让她们陷入了沉思。是啊,剥离了飞天遁地的神通,褪去了受人敬仰的身份,她们还能为陈尘做些什么?她们的情感,又还剩下多少纯粹的底色?

月光无声移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一场无声的“历练”,就在这平凡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柳萱。她向来沉默,如同幽谷兰花,存在感极低,却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凝视着陈尘的身影。听了月璃的话,她想起陈尘那件在木匠铺劳作时被木头勾破了一个小口的旧袍。冬日将至,锦官城的湿冷是透骨的。

她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去成衣铺购买。她去了布庄,用自己这些时日帮人抄书、绣些小件换来的微薄银钱,买了一匹最普通、但厚实耐磨的青色棉布。又买了针线、顶针。

然后,在她们暂居小院的油灯下,她开始了一针一线的缝制。

这对于曾经弹指间能织就云霞霓裳的柳萱而言,是难以想象的笨拙与艰难。针脚歪斜是常事,时常扎破手指,殷红的血珠渗出,染在青布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她只是默默吮去血珠,拆掉重来。十指很快布满细密的针眼,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苏月看在眼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她记得柳萱从前最是爱惜那一双纤纤玉手,抚琴作画,不染尘埃。如今……

“何苦如此?”苏月难得主动开口。

柳萱抬起眼,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坚定,她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月璃姐姐说得对。这……这只是我,柳萱,想为他做的一点事。与修为无关,与身份无关。”

与此同时,苏雨——那个在宗门内以剑法凌厉、性情清冷着称的天之骄女,也走进了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厨房。

她记得陈尘偶然提过,幼时家境贫寒,冬日里最盼望的,便是母亲做的一碗热腾腾的、加了肉糜和香蕈的汤饼。那味道,是他记忆深处难得的温暖。

苏雨找到了城中一家口碑尚可的面点铺子,放下身段,请求学习如何和面、揉面、擀面,如何熬制汤底。她握惯了冰冷剑柄的手,第一次沾满了黏腻的面粉。水多了,面软了;水少了,面硬了。控制火候更是艰难,不是汤沸溢锅,就是火小汤凉。

她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做出的汤饼,要么夹生,要么软烂如泥,汤味更是时而寡淡,时而咸涩。厨房里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白皙的脸上也蹭上了面粉和烟灰,显得有几分狼狈。连教她的老师傅都看得直摇头,劝她放弃。

但苏雨没有。她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执拗的光芒。她一遍遍地尝试,仔细记录每一次的用料和火候,细细品味失败品的缺陷。那双能精准洞悉剑招破绽的眼睛,如今专注地分析着面团的状态和汤汁的色泽。

她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期望凭借一碗汤饼换取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尝到那份记忆中的温暖,想用自己的方式,抚平他眉宇间那若有若无的寂寥。

不仅仅是柳萱和苏雨。

蓝媚儿收敛了天生的媚骨风情,学着像普通女子一样,在陈尘从木匠铺归来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说几句市井听来的趣闻,试图驱散他的疲惫。

冷薇依旧少言,却在一次陈尘不慎被刻刀划伤手指时,第一时间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原本用于应急的、品质极普通的金疮药,动作略显僵硬,却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林芷和秦瑶,则一个用新学的草药知识,为陈尘配制了缓解疲劳的简单药浴包;一个将听来的话本故事,用稍显稚嫩但充满活力的语调,讲给他听,只愿能博他片刻的放松。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月璃所说的“纯粹付出”。过程或许笨拙,结果或许不尽完美,甚至带着伤痛与狼狈,但那其中蕴含的心意,却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加真实,更加滚烫。

陈尘并非毫无察觉。他接过柳萱那件针脚虽不匀细、却厚实温暖的棉袍时,触碰到她指尖尚未愈合的细碎伤痕,心中蓦然一紧。他品尝苏雨那碗终于有了几分模样的汤饼时,看到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期待与紧张,喉头有些发堵。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袍子仔细穿好,将汤饼吃得一口不剩。

夜深人静,陈尘摩挲着身上那件崭新的、带着阳光和皂角清香的棉袍,眼前闪过柳萱灯下缝衣的侧影,苏雨在厨房里忙碌的笨拙,以及其他众女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充满暖意的举动。

他忽然明白,月璃所说的“情劫”,历练的并不仅仅是她们。她们在这凡尘中褪去仙姿,体会纯粹的爱与付出;而他,又何尝不是在承受着、感受着这份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这红尘劫,无人可置身事外。

月光依旧清冷,院中那树夜来香却开得愈发馥郁,香气弥漫,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