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联盟的初步构架已然搭建,琉璃天废墟下的洞穴成为了临时的据点。婉儿以她春风化雨般的温柔与精纯的生命仙光,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和伤痕累累的赤焰军残兵,她催生的灵草在洞穴角落顽强生长,散发出微弱的生机,驱散着弥漫的死气。媚儿(合欢妃)则与炎锋、琉光等人深入交谈,她那独特的魅惑引导之力在不引起反感的前提下,将零散的信息碎片逐渐拼凑,一幅关于玄天尊势力分布、兵力构成以及仙界残存抵抗势力大致位置的草图,正在她心中缓缓成型。
然而,所有这些努力,在真正面对那个笼罩在仙界上空、如同末日阴云般的名字时,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需要更直观、更深刻地了解他们的敌人——玄天尊,究竟是何等存在。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尘立于洞穴入口处,眺望着远方那永不停歇的能量轰鸣传来之处,星空色的眼眸深邃如渊,“月璃,以混沌镜,一观玄天尊之本营。”
璃妃苏月璃肃然颔首。她深知这个要求的风险与重要性。玄天尊能掌控七成仙界,其修为与感知必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贸然窥探其核心地带,极易被察觉。但混沌镜乃混沌至宝,自有其玄妙,或许能于无尽虚空之外,捕捉到一丝真实的影像与气息。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混沌古镜悬浮于身前,镜面不再映照周围景物,而是变得一片混沌,仿佛连接着宇宙的起源。她将自身精纯的混沌仙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镜中,同时,陈尘也伸出一指,一缕精纯至极的本源混沌气融入古镜。
“嗡——”
古镜发出一声低沉而古老的嗡鸣,镜面上的混沌之气开始剧烈旋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月璃的神念,在古镜的加持下,如同穿越了无尽的空间壁垒,朝着仙界公认的中心区域——那片在古老传说中被称为“三十三重天”核心、如今已被玄天尊占据并更名为“天道宫”的所在,投射而去。
镜面之上,光影开始变幻、凝聚。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到令人灵魂颤栗的虚空。这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无数破碎的仙山、断裂的星河、以及……大量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扭曲在一起的仙域碎片。这些碎片如同被无形巨手捏合的玩具,构成了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不规则的整体。
而在这片由无数仙域残骸构成的、如同巨型坟场般的基座上,矗立着一座宫殿。
那已不能称之为宫殿,更像是一座……活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巢穴。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金色与漆黑交织的色调,建筑风格扭曲而怪诞,充满了尖锐的棱角与蠕动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脉络。宫殿本身仿佛在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从周围虚空中吞噬着海量的仙灵之气、星辰精华,甚至……隐约可见一些微小的、尚未完全崩碎的世界气泡,被那无形的吸力拉扯着,哀嚎着没入宫殿深处,化为其成长的养料。
无数粗大的、闪烁着符文的漆黑锁链,从宫殿的基座延伸出去,如同巨树的根须,深深扎入那些作为基座的仙域碎片之中,疯狂汲取着它们最后的本源。一些锁链上,甚至还缠绕、禁锢着一些庞大如山岳的神兽或古仙的残骸,它们早已失去生机,化为了锁链上的装饰与能量源。
这就是“天道宫”?这分明是一座建立在仙界累累尸骸之上的、以吞噬万界为生的魔巢!
宫殿周围,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那是由最精纯的腐朽、吞噬、混乱法则凝聚而成的“域场”。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身披黑甲、眼神猩红的身影在巡逻,它们纪律森严,气息冰冷而统一,正是“巡天狩魔队”以及更精锐的“蚀骨军”。更远处,还有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数之不尽的“仙傀”大军,它们如同提线木偶,麻木地执行着某种指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失去自我意识的空洞气息。
仅仅是看到这景象,洞穴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许多。琉光长老、炎锋等人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绝望。他们虽然听说过天道宫的恐怖,但亲眼“目睹”(即使是透过古镜),那种视觉与灵魂层面的冲击,依旧远超想象。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月璃操控着古镜的“视线”,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巡逻的军队和明显的探测结界,试图向着天道宫的最深处,那能量波动最为恐怖的核心区域探去。
就在古镜的感知即将触及那片区域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终极黑暗面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猛地从天道宫最深处爆发出来!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瞬间穿透了无尽虚空,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作用在了每一个通过混沌镜感知到它的人的灵魂深处!
“呃!”
首当其冲的月璃闷哼一声,娇躯剧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混沌古镜镜面上的光影剧烈晃动,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可能崩碎。她全力运转混沌仙力,才勉强维持住镜面的稳定,但那威压带来的灵魂冲击,让她心神几乎失守。
不仅仅是她,陈尘身后的其他八位女妃,也在这一刻齐齐变色。
正宫林婉儿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连她生命本源的光辉都要被冻结、吞噬,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周身生命仙光自主激发,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茧护住自身,才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侵蚀。
冰妃冰心周身的寒气瞬间紊乱,她感觉自己的冰魄仙心仿佛被投入了熔炉,极寒与那至暗的灼热形成了剧烈的冲突,让她气息一阵翻腾。
鸾妃青鸾背后的火焰双翼光芒一黯,涅盘之火竟有种要被压制的趋势,她高傲的凤眸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凝重。
欢妃合欢(媚儿)的极乐领域在这股威压下如同泡沫般脆弱,瞬间破碎,她闷哼一声,眼中粉红色的光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悸。
花妃百花、水妃幽水、月妃苏月、暗魔妃芊芊,无一例外,皆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威压所震慑,各自运转功法,仙光、魔气、妖力剧烈波动,才堪堪稳住身形,但脸上都已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她们,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来的一丝余波,隔着混沌镜、隔着无尽虚空传递而来,竟已恐怖如斯!
而陈尘——
在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他星空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同等级别威胁时,身体本能的极致警惕与战意!
“嗡——!”
他体内,那沉寂的混沌仙体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挑衅,自主激发!一股苍茫、古老、仿佛包容万物又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混沌气息,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混沌气息并非向外扩散,而是紧密地萦绕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但感知中却如同独立于这片天地之外的奇异场域。那来自天道宫深处的恐怖威压,在触及这层混沌场域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强行隔绝、扭曲、甚至……被那混沌气息悄然同化、吞噬了一丝!
陈尘的身体微微绷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血液在加速流淌,混沌仙骨在发出低沉的共鸣。这股来自玄天尊的威压,充满了绝对的统治、无尽的吞噬与万物的终焉之意,与他所执掌的、代表起源与演化、包容与创造的混沌之道,形成了最极致的对立!
这不是简单的境界压制,这是……大道层面的排斥与敌对!
混沌镜的镜面在月璃的全力维持和陈尘混沌气息的暗中加持下,终于没有彻底崩碎,反而在那股威压爆发的最核心处,捕捉到了一道极其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端坐于无尽黑暗王座之上的存在。
无法看清其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存在”本身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他仿佛就是那片黑暗,就是那吞噬一切的核心,就是那腐朽与终焉的化身。他周身弥漫的法则,扭曲而强大,强行改变了周遭的一切规则,让那片区域成为了独属于他的“天道”领域。
仅仅是一道模糊的影像,一道隔着无尽虚空传递而来的威压余波,便已让陈尘确认——
这是他踏足修行之路以来,前所未见的强敌!
其境界,绝对超越了仙尊的范畴,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层次、更接近“道之本源”的领域!而且,其所掌控的大道,极端而霸道,充满了毁灭与掠夺的性质。
镜面中的影像开始剧烈晃动,变得极不稳定。月璃嘴角的血迹更多了,显然维持这种窥探对她负担极大。
“可以了。” 陈尘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抚平了众人心头的惊悸。
月璃闻言,立刻切断了与天道宫深处的连接,混沌古镜镜面上的光影迅速消散,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模样。她松了一口气,娇躯微微摇晃,被身旁的冰心扶住。
洞穴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恐怖的威压冲击之中,心有余悸。琉光长老和炎锋等人更是面如死灰,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仙界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沦陷七成,面对这样的存在,抵抗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
陈尘缓缓闭上双眼,体内沸腾的混沌气息逐渐平复,但那双星空色的眼眸再次睁开时,其中的光芒却更加锐利,更加深邃。
“玄天尊……”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烙印在灵魂深处。
强,确实强得超乎想象。
但这并未让他感到绝望,反而激起了他心中那属于混沌主宰的、永不屈服的傲意与战意。
“他的道,是吞噬与终结。” 陈尘看向脸色苍白的众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吾之道,是混沌与起源。吞噬终有尽时,而混沌……无始无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一观,已明敌之深浅。此獠非一日可除,亦非一力可敌。联盟之事,需加速进行。流火境,必须尽快联系。”
他没有被玄天尊的威势吓倒,反而更加清晰地规划了接下来的步骤。强大的敌人,正是磨砺自身、印证混沌大道的最佳砥石。
众女看着陈尘那在恐怖威压下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坚定的身影,心中的惊悸与不安渐渐被一种信赖与坚定所取代。是的,她们的夫君,是执掌混沌的存在,是注定要主宰自身宿命的人!
玄天尊虽强,但混沌……不可测!
一场席卷仙界的、关乎大道存续的终极对决,已然在这无声的窥探与威压碰撞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