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狄显安赶紧应承,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这个表弟可不是一般表,闹不得西湖。
“表兄,你可以说说我不足的地方。真的,我想听。”
库狄显安想了想,说道:“陛下,您老说虚妄不实的话。”
孝昭帝问:“啊?为什么这么说呢?”
库狄显安回答说:“陛下过去看到先帝用马鞭子打人,常常说这是不对的。现在自己怎么也常常这么干呢?这不是说假话吗?”
孝昭帝一捂脸,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时自己觉得哥哥太残暴,轮到自己了也真生气,忍不住鞭子就甩出了。
他握住表兄的手表示感谢,道:“我登基时间尚短,经验不足,有时难免心浮气躁,望你们能直言我的过失。下次你一定要劝阻我。”
库狄显见他这么说,又直言不讳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您过去曾劝谏先帝,不要随意殴打臣下,还说文武百官是共治之臣,不是家奴。帝王动手殴打,等于当众折辱,会寒了天下士族之心,认为非君主所为。”
“可是……如今,您自己也常常这么做,打得更凶,这是不是与您之前的话自相矛盾了呢?”
高演听后,颇为震惊,脸色愧疚,老高家人就这毛病,能动手不爱吱声!
他随即握住库狄显安的手,连声感谢,道:“可不是嘛,臣子即使有罪,也自有廷尉、御史定罪,我仅凭一时怒火私自动手,坏了法度,朝野再无规矩可言。多谢表兄直言相告,我以后肯定不这么做了。”
孝昭帝高演,跟高洋不同,高洋像一匹野狼,但是真实,他更像一只雪地白狐。
那高湛呢?依我看,就是笑面虎。
可真是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啊。
娄昭君生了一群动物世界。
不过对于老母亲,高演确实是至纯至孝,对待娄太后一片赤子心肠。
登基之后不久,操劳过度的娄昭君,忽然染病卧床,龙榻之上日夜难安。
高演得知消息,方寸大乱。
他经常神情错落,走路也失了平日帝王的稳重,脚步虚浮歪斜,没事就跑去宫里看望母亲。
面上愁云惨淡,形容一日憔悴过一日。
整整四十来天,他和衣守在寝宫,连外衣都不曾宽解,白日操持国政,夜里不离病榻左右,陪床陪了四十余天。
太后病情但凡稍有加重,高演干脆直接铺席睡在殿外廊下,寸步不敢远离。
三餐饭食、汤药补品,从不假手宫人内侍,必定亲手试温、亲自奉递,半点不肯托付旁人。
即使如此,太后的病也没减轻,看上去有点像心绞痛,疼得浑身颤抖,苦不堪言。
高演抱着母亲,心如刀割,又替母后分担不得,便伸出手掌,狠狠用指甲掐自己掌心,指尖深深掐进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浸透了袍袖,他浑然不觉,只顾凝神望着太后,“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满心焦灼。
好在最后娄昭君的病还是痊愈了,要不然他也熬废了。
孝顺母后还表现在另一方面,他知道母亲喜欢家庭和睦,诸子安康,高演对一众弟弟也十分亲厚,兄弟相处温和坦荡,寻常闲谈游乐,从不摆帝王架子,与藩王之间有说有笑。
不时便摆个家庭酒会,命所有孙儿,无论嫡庶全开给娄昭君磕头。
娄昭君亲孙子就有十二位,个个英姿飒爽,英伦无比。她最疼的就是嫡长孙是高孝琬也就是高澄嫡子,这也是唯一一个在她身边,亲自带大的孙子,心头牵挂的,再三保全的是高殷,也就是高洋长子;每次都多看一眼,百般安慰。
而五岁的高百年,也就是高演之子;如今又成了心头肉,没事便抱在怀里逗玩。
高百年奶声奶气正是好玩的年纪,没有那个奶奶能抵挡住这样粉雕玉琢的小萌娃。
而如兰陵王高长恭这样的庶孙,日常只是随班行礼,但是娄昭君也都格外给些赏赐。
只要看着孙子们在面前绕来绕去,老太太的心里就安生多了。
不当奶奶的人生,对女人来说是不完美的。
高演顺风顺水,也算八面玲珑,可是也不可能人人满意,他九弟高湛就很恼怒。
为什么呢?
本来说好的,他登基之后,立高湛为皇太弟,可是群臣接连上书请立储君时,高演却犹豫了。
他犹豫也是有原因的。
自古皇位继承,都是父死子继,有嫡长子立嫡长子,没有立嫡长孙,再没有立庶子,还没有才能轮到弟弟。
这套规矩源自商周,成型于汉代,一直奉行不变。
无规矩不成方圆呢。
只有这样朝野百官才心里有定数,有所追随,不会人人觊觎;
兄终弟及,洗旦开始,形成惯例,所有皇帝的弟弟,全都有资格争皇位,那对于一个王朝来说,就是灾难!
高演反复思量,这样不行,于是撕毁了和高湛的口头承诺,十一月,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太子。百年时才五岁。
高湛一听,差点气炸肺,心里暗骂:“还带这样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
他等着黄太弟的封号,等得望眼欲穿,结果哥哥毁约了。
广王高湛为丞相,手握京畿兵权,权倾邺城,但是还是心内空空,怨恨不平,兄弟间看上去还是兄恭弟让的,实际上已经从此生出很深隔阂。
高湛可不是善男信女,狠着呢。
但是高湛可是出名的笑面虎,极其能忍,他知道皇兄既然立了儿子当太子,那么自己就是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所以更加谨慎蛰伏。
孝昭帝高演确实勤政恤民,他除了日日临朝问策,还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扫平四方、一统山河。
这是父兄最大的心愿,也是他的。
这一日朝堂无事,高演想起北周,心中郁闷,道:“我想经略西陲,这事该和谁商量一下呢?”
属下都说:“前朝名士卢叔虎胸藏韬晦,深谙天下形势,乃是河北望族卢氏清流大儒,听说很有谋略。陛下何不召来垂询?”
高演当即下诏,征其入朝,拜为东宫中庶子,以备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