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阳光带着点初夏的暖意,透过纱窗落在老周的病号服上,泛着柔和的白。
氧气管刚拔没多久,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却透着股不容错辩的精气神。
陈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虽苍白,眼神却亮得很,忍不住道:“周队,你是真能扛。
杨局要是知道,你恢复得这么快,指定得跟你喝两盅。”
老周笑了,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却没皱眉头:“跟那些没回来的弟兄比,我这条命算是捡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声音沉了些,“能活着,就不算输。
咱们穿这身警服的,脊梁骨得硬,信仰不能倒。”
旁边的小魏听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在作战服裤腿上。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周队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右臂还吊在胸前,医生说就算恢复了,也再难握枪。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那些躲在暗处的混蛋,凭什么能逍遥法外?
“小魏,哭什么。”老周瞥见他通红的眼眶,语气缓和下来,“我这把年纪,本来也快退了。
现在能保住这条命,看一眼明天的太阳,就该烧高香了。”
他看着小魏,眼里带着点长辈的温和,“你该惋惜的,是那些比你还年轻的弟兄。
他们才该有大把日子好过。”
“把眼泪憋回去!”陈峰在小魏后腰上踹了一脚,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劲儿,“周队还没说啥,你在这儿掉猫尿,像什么样子!”
小魏赶紧用手套蹭脸,手套上还带着训练留下的泥灰,把脸擦得一道一道的。
“对、对不起周队,我……”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怪你。”老周摆摆手,喘了口气,“你能为我掉眼泪,是我老周的福气。”
陈峰在心里暗暗佩服。
按理说该是他们安慰伤员,结果倒成了老周反过来宽解小魏。
这胸襟,这气度,他现在是真的很好奇杨局是如何带兵的!
就算是他们特警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心态也未必有周队这么豁达。
不怪,亓队说,杨局是分局的定盘星。
他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杨震和季洁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杨局,季警官。”陈峰站起身。
老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挣扎着想坐直点:“你们来了。”
杨震把东西往床头柜上放,水果篮里的草莓红得发亮,芒果散着甜香。
“看你这气色,恢复得不错。”他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没偷懒吧?医生说的复健计划,执行了没?”
“哪敢偷懒。”老周笑,“陈队天天盯着我,比我老伴儿还严,不过康复计划,暂时用不上。
毕竟我的伤,还没恢复好,杨局,你总要让我修养一段吧!”
季洁把营养品归置好,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周队,这苹果甜,下午让人削给你吃。”
她的目光落在老周吊着的胳膊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语气轻快,“等你好了,咱们聚餐,我让杨震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那我可得赶紧好。”老周眼里闪着光,“毕竟杨局的手艺,我听说了,可从来都没有机会尝。”
小魏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景,心里的堵得慌忽然散了些。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些前辈们不是不疼,不是不怕,只是他们把疼和怕藏在心里,把劲儿都用在了往前看。
就像周队说的,只要脊梁骨没断,就不算被打倒。
阳光又往床前移了移,照在老周的脸上,也照在杨震和季洁身上。
病房里没有太多伤感的话,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仿佛不管遇到什么坎,只要这些人还在,就总有迈过去的那天。
陈峰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到门口。
他忽然觉得,天下的警察真是一家——这家里,有伤疤,有眼泪,却更有扯不断的情谊,和打不倒的信仰。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些,老周喝了口温水,目光在季洁身上打了个转,忽然开口:“季警官,楼下食堂的海鲜粥不错,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我这几天嘴里淡得慌。”
季洁愣了一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小魏立刻站起来:“周队,我去买吧,让季警官歇着。”
“哎——”陈峰上前一步,在小魏后腰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朝他使了个眼色。
小魏还想争辩,季洁已经反应过来,老周这是想支开她。
她笑了笑,语气自然:“还是我去吧,周队的口味我知道,得多放姜丝,少放香菜。”
她看向老周,眼里带着点了然,“对吧,周队?”
老周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还是季警官细心,麻烦你了。”
季洁没再多说,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她没有立刻下楼,而是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特警队员在不远处站岗,见她没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病房里,小魏还在嘟囔:“周队,为啥非得让季警官去啊?我去不一样吗?”
“你懂啥。”陈峰敲了他一下,“周队有话跟杨局说,我们需要回避吗?”
老周摆摆手:“不用回避,都是自己人。只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季警官的面说!”
他看向杨震,脸色沉了沉,“高立伟跑之前,托我给你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