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想起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起身走到衣帽间。
衣柜最深处,有个不起眼的旧包,里面装着她偷偷录下的录音笔。
她将包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又往里面塞了几件旧衣服,看起来像袋要扔掉的垃圾。
出门时,她特意换了身最普通的棉布裙,脸上没施粉黛,像个刚放学的大学生。
别墅区的保安认识她,笑着打招呼:“蔷薇小姐出去啊?”
“嗯,扔点旧衣服。”她笑得腼腆,拎着袋子快步走出大门。
穿过两条街,她拐进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墙皮斑驳的楼道里,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这是她母亲以前住的房子,早就没人住了。
打开门,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她走到墙角的旧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将黑色塑料袋塞进去,又用几件旧毛衣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仔细擦了擦门把手,确认没留下指纹,才轻轻带上门。
下楼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条新闻推送,标题是“杨震直播引热议,网友:这才是警察该有的样子”。
蔷薇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脚步顿了顿。
或许,她可以再等等,再看看。
如果杨震真的是那束能穿透黑暗的光,她不介意,做那个递火柴的人。
她紧了紧口袋里的钥匙,转身往金水湾的方向走。
阳光穿过楼缝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那袋藏在旧衣柜里的证据,不再只是复仇的武器,或许,还能成为照亮前路的火种。
省纪委会议室的空气像被压缩过,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投影屏幕上,杨震敬完最后一个礼的画面还没褪去,郝崇安按下关机键,巨大的黑屏映出满室人的剪影。
他端坐在长桌主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沉稳,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暂停手里所有工作看这场直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看完了,都说说感想。”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纪委的人都是见惯了风浪的,可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一个人先开口。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直播绝非简单的思想教育,郝书记特意让他们看,必有深意。
“我来说说吧。”何正国打破了沉默,他往前倾了倾身,眉头拧成个川字,“一开始我还纳闷,手头案子正紧,书记怎么突然让看直播。
现在明白了,这哪是看直播,是给咱们敲警钟。”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拍了拍:“高立伟的事,在座的都清楚。
被境外雇佣兵劫走,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可它就实实在在发生了。
杨震在现场反应够快了吧?追得够紧了吧?可有用吗?”
何正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特别通行证!廖省长亲笔签的!
李伟拿着那玩意儿晃了晃,咱们的公安干警就不敢查了!
为什么不敢?怕担责任,怕得罪领导!
可要是当时有人敢多问一句,敢把电话直接打到廖省长办公室核实,高立伟能跑得了吗?”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罪犯就是利用了这种‘怕’!
怕官大一级压死人,怕捅了马蜂窝不好收场!
可咱们是纪委!是查违法违纪的!
管他是省长、厅长还是部长,只要碰了红线,就得一查到底!这就是我看这场直播的体会——杨震说警察要守住底线,咱们纪委的底线,就是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违纪违法者!”
“说得好!”郝崇安猛地一拍桌子,率先鼓起掌来。
掌声在会议室里炸开,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响得格外热烈。
等掌声渐歇,郝崇安站起身,他身形不算高大,此刻却像座山,稳稳立在那里。
“正国说到了根上。”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咱们跟刑警,分工不同,目标却是一样的——守护公平正义。
有人说咱们是‘找事’,可咱们找的不是事,是藏在规矩里的猫腻,是埋在权力下的肮脏!”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省政府大楼,声音陡然变得铿锵:“如果穿警服的不公正,戴检徽的不较真,握监察权的怕得罪人,那老百姓还能信谁?
还能去哪找公平?杨震在直播里说‘警察心里要装着光’,咱们纪委心里装的,就得是‘明镜’——照得见魑魅魍魉,容不得半点私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郝崇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墙角的空座位上,那里的桌牌写着“蒋涛”。
“监察室的蒋涛。”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痛惜,“为了查案,被爆炸波及,现在还躺在医院。
身上缝了17针,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自己的伤,是撞了李伟的凶手,人抓到了吗?”
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咱们不上一线追逃犯,不直面枪口。”郝崇安的声音重新扬起,带着金石般的硬度,“但危险从来离咱们不远!
威胁、恐吓、栽赃……这些手段,咱们见得还少吗?
可就算这样,也得查下去!”
郝崇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记住了!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官多大,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
只要敢违法违纪,敢拿人民的信任当筹码,咱们就敢查!
一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哪怕粉身碎骨,也得把这公正的底线守住了!”
“守住底线!”何正国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
“一查到底!”
“绝不姑息!”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喊声汇成一股洪流,撞得窗户嗡嗡作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胸前的党徽上投下细碎的光,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