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领导的口味,必须拿捏到位。”杨震看着季洁吃得香甜,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块酱黄瓜。
两人没再多说,安静地吃着早餐,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吃完了,杨震收拾碗筷时,季洁已经回了卧室。
等他从厨房擦着手出来,看见她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服,显得身形格外利落。
沙发上搭着他的警服,肩章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谢领导帮我拿出来。”杨震走过去,指尖刚碰到警服,就被季洁按住了手。
“当着我的面换?”她挑眉,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
杨震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领导想看?”
季洁抽回手,耳尖泛起层薄红:“少贫。
赶紧换,别迟到。”
杨震低笑两声,利落地脱下家居服,换上警服。
衬衫熨得笔挺,领带系得端正,最后套上警服外套,拉链拉到顶,瞬间从居家的温和变回了那个干练的杨局。
季洁看着他整理肩章的动作,忽然觉得这抹藏蓝比任何颜色都顺眼。
季洁拿起茶几上的档案袋,又拎过自己的包,“我估摸着车祸现场的dNA报告也该出来了,等下送文件去六组,顺便给你捎回市局。”
“辛苦领导跑腿。”杨震拿起公文包,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下,“报酬晚上结算?”
“又不正经。”季洁拍开他的手,率先往门口走,“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两人一起下楼,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季洁缩了缩脖子。
杨震很自然地替她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直到顶端卡住下巴才松手,“上车。”
黑色越野车的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杨震系安全带时,侧头看她:“我先开车去分局,你再开车回六组?”
季洁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嗯。”
杨震发动车子,车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季洁的侧脸,她正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杨震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偶尔会往她那边偏一偏,仿佛这样就能离她再近一点。
其实不用多说,彼此都知道,这一路的陪伴,这藏在细节里的牵挂,就是比任何承诺都踏实的情意。
车往市局的方向开,路两旁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像极了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有急风骤雨,有并肩作战,更有这样平平淡淡的温暖,在岁月里慢慢酿成了甜。
城郊仓库的铁门被晨露打湿,泛着冷硬的光。
陶非带着六组众人赶到时,傅所长正领着几个基层民警守在警戒线旁,军大衣上沾着草屑,眼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
“陶支!”傅所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快步迎上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这仓库我们连夜守住,一只苍蝇都没让飞进去。”
陶非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指腹触到对方衣料下的僵硬——显然是站了太久。
“兄弟们辛苦了。”他声音沉厚,“这里交给我们,回去补个觉,改天我让人送两箱好茶到所里。”
“哎,陶支这就见外了。”傅所长笑着摆手,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霜,“都是穿警服的,哪分什么彼此?为人民服务,本就该搭把手。”
他回头冲民警们喊了声“收队”,一行人踩着晨光往警车走,背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拉得很长。
仓库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陶非刚往里走了两步,手机就响了——市局派来的文物专家到了。
严老穿着件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银色工具箱,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
“陶支吧?”他握住陶非的手,指腹带着常年握放大镜的薄茧,“我是严松,奉命来协助鉴定。”
“严老,辛苦您了。”陶非侧身让开,“里面的东西都按原样封存着,您尽管看。”
仓库深处堆着十几个木箱,打开的箱盖旁散落着软布。
严老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蹲下身,第一个盯上的是只巴掌大的青花碗。
“这是明宣德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碗。”他指尖轻轻拂过碗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你看这釉色,白中泛青,像雨后的天空;
再看这缠枝莲,笔触流畅,花瓣边缘带着‘晕散’——这是宣德青花的典型特征,后世仿品学不来的。”
他让助手翻开图谱,“去年佳士得拍卖过一只类似的,成交价是一千两百万。”
六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田蕊悄悄拽了拽孟佳的袖子:“就这破碗?能买套学区房了吧?”
孟佳没说话,只是盯着严老手里的放大镜,眼里满是好奇。
严老又拿起个带盖的瓷瓶,瓶身绘着仕女图,色彩浓艳却不刺眼。
“这是清康熙的五彩仕女图瓶。”他掀开盖子,瓶口的釉色温润如玉,“康熙五彩讲究‘硬彩’,你看这红色,艳而不浮;绿色,翠如翡翠。
画的是‘文君听琴’的典故,笔触里带着明末清初的文人气——这种题材的完整器,存世量不足二十件,估值至少三千万。”
李少成咋舌:“三千万……能给队里换多少辆警车?”
王勇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别俗。
没听严老说吗?这是文化。”
严老的目光落在个巴掌大的鼻烟壶上,壶身是半透明的白色,上面用细如发丝的笔触画着山水楼阁。
“这是清乾隆的玻璃胎画珐琅鼻烟壶。”
他对着光看了看,“你看这玻璃胎,纯净得像冰;画的是‘燕京八景’,每一笔都比绣花针还细。
当年是宫廷造办处的贡品,现存世的也就百十来件,单这一件,保守估价八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