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把最后一份紧急报告推到桌角,指尖在眉心按了按,抬头时眼里的疲惫淡了些,只剩对季洁的疼惜。
“领导。”他声音放得很柔,“我昨天没回,你是不是压根没合眼?”
季洁蜷在沙发里,毯子滑到腰际,听见这话,老实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嗯,电视开了一夜,总觉得你推门进来的动静会混在新闻里。”
她顿了顿,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而且,到现在还没吃早饭。”
杨震起身时带起一阵风,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替她把毯子拉到肩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温温的。
“怪我。”他低声道,“带你去食堂,今天让王师傅给你卧俩溏心蛋。”
季洁却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带着股执拗的劲儿。
“杨震。”她抬头看他,眼神清亮得像淬了光,“咱俩穿着这身警服,肩上扛着啥,不用多说。
但我得跟你说句私心话——”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不管出啥任务,不管多晚多险,你得记着回家。
这城里万千灯火,总有一盏是我给你留的,就你一个人的。”
杨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们俩从来不说“我爱你”这种话,可季洁这话里的分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因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声音哑了些:“记着。”
“真记着?”季洁挑眉,带着点不放心的小模样。
“比记案情还牢。”杨震笑了,捏了捏她的手心,“不管追逃犯追多远,不管蹲点蹲多久,我都能摸着回家的路。
知道有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等我,知道厨房的锅里,可能还温着汤——忘得了吗?”
季洁这才松了手,嘴角悄悄翘起来,却故意板着脸:“这还差不多。”
她往沙发里缩了缩,换了个姿势,“对了,田蕊就说高立伟被劫了,具体咋回事?”
杨震在她身边坐下,捡要紧的跟她说了:从监狱转移途中遇袭,执行任务的警员牺牲了好几个,老周重伤还在抢救,雇佣兵是暗网接单,开价三千万……
他说得平静,可季洁听得心口发紧,尤其是听到“牺牲”两个字时,指尖攥得发白。
“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她低声道,眼圈又红了,“他们家人……”
“还没敢通知。”杨震叹了口气,“陈峰在医院守着,等老周情况稳点再说。”
他看季洁情绪低落,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想这些了,案子还得办,活着的人得把他们的活儿接过来。”
季洁没说话,往他肩上靠了靠。
杨震琢磨着怎么哄她,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只能捡实在的来。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不?”他突然开口,“你追一个扒窃团伙,在寒风里蹲了三天,最后把人堵在菜市场冻得直哆嗦,回来发了高烧。
我给你熬姜汤,你嫌辣,非让我往里面掺蜂蜜?”
季洁“噗嗤”一声笑了:“那姜汤能喝吗?跟中药似的。”
“谁说不是呢。”杨震也笑,“结果你喝完,抱着被子跟我说,还是家里暖和。”
杨震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化了的春水,“现在也是。
不管外面多冷多险,回了家,有我给你熬姜汤——哪怕你还得掺蜂蜜,不也挺好?”
季洁抬头看他,他眼里的认真藏不住,那些笨拙的安慰,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管用。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那今天早饭,除了溏心蛋,我还得要碗热豆浆,放两勺糖。”
“加三勺都行。”杨震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满是宠溺,“只要你高兴,让王师傅给你冲奶粉都行。”
“谁喝奶粉啊。”季洁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扬得更高。
心里那点因案件而起的沉重,被他这几句实在话冲淡了不少。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子。
杨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觉得这比破获大案还让人踏实——有她在,再难的坎儿,好像都能迈过去。
“走了,吃饭去。”杨震拉起她,“吃完早饭,我带你去看老周。”
“真的?”季洁眼睛亮了。
“骗你是小狗。”杨震笑着,拉着她的手往办公室外走。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却暖得很。
杨震牵着季洁的手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警员都愣了一下。
往常这个点,杨震脸上多半带着熬夜的沉郁,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今天却不一样——他指尖松松握着季洁的手,步子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眼底那点柔和藏都藏不住。
“季警官早!”
“杨局,季警官!”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有几个年轻警员偷偷交换眼神,嘴角憋着笑——果然,季警官一来,杨局这尊“活阎王”就自动切换成“绕指柔”模式了。
食堂里飘着粥香和包子的热气,王师傅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抬头看见他们进来,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杨局,今儿个想吃点啥?”
“两碗小米粥,一笼肉包,两碗豆浆,再加俩溏心蛋。”杨震的声音透着股难得的轻快,“蛋要流心的,别太老,豆浆多放几勺糖。”
王师傅嘿嘿笑了,往季洁那边瞟了一眼:“明白!这就来!”
他在分局食堂干了十年,还不知道杨震的脾气?
平时就啃俩包子对付,今儿这阵仗,明摆着是给身边这位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