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局?”栾安在旁边低声提醒,“陶支等着回话呢。”
杨震猛地回神,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远处,何燕华正蹲在一具被肢解的尸体旁,用镊子拼凑着散落的碎骨,白大褂上沾着的血已经发黑。
风卷着沙沙声,像逝者的呜咽。
“陶非。”杨震抬头,声音冷得像冰,“现场勘查到的痕迹,尤其是那些弹壳和足迹,立刻送技术科比对,重点查境外军火走私渠道。”
“是。”陶非应道,目光扫过田蕊——她被孟佳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些,正咬着唇往这边看。
“田蕊要是还不舒服,给她批假,让孟佳送她回去。”杨震补充道,语气缓了些。
田蕊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杨哥,我没事……”
“服从命令。”杨震没看她,只是盯着远处的玉米地,“你们先走。”
陶非知道他这是下了死命令,点了点头,冲孟佳使了个眼色。
孟佳扶着田蕊往警车走,田蕊回头望了眼那片狼藉的现场,眼圈又红了。
等人走远了,杨震才看向亓壮和栾安:“这些人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需要立刻联系张局,让他联系军区,把现场的火力配置、战术动作全都报上去,请求支援。”
“军区?”栾安愣了愣,“这会不会太……”
“晚了就来不及了!”杨震打断他,指着玉米地深处,“他们肯定有撤离路线,说不定已经在往边境跑了。
一旦出了境,再想抓回来,比登天还难!”
杨震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高立伟敢这么嚣张,就是仗着背后有人,手里有枪。
但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这里是华夏,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亓壮看着杨震眼底的红血丝,突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看执法记录仪时,杨震的目光在高立伟提到“季警官”时,明显顿了一下。
他是怕了,不是怕高立伟,是怕那疯子把主意打到季洁身上。
“杨局。”亓壮开口,声音很沉,“特警队随时待命。
只要军区那边点头,我们立刻出发追。”
杨震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现场。
何燕华正站起身,对着助手交代着什么,手里捧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块染血的警号。
阳光照在她的白大褂上,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那股子寒意。
“何法医。”杨震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辛苦你了。”
何燕华抬头,摘下沾着血的手套:“都是应该的。
不过杨震。”她的目光里带着点复杂,“这些尸体……我尽量拼完整些,给他们家人留个念想。”
杨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风又起了,卷着血腥味掠过耳边。
远处的警灯还在闪烁,红蓝交替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杨震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黄金追缉期就那么短,他们必须跑在时间前面,跑在那些雇佣兵前面,把高立伟和他背后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执法记录仪里那些绝望的眼神,为了老周还在IcU里吊着的一口气,为了季洁能睡个安稳觉。
他掏出手机,调出张局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深吸了一口气。
煎蛋的边缘已经凉透,牛奶在玻璃杯里结了层薄薄的膜。
季洁坐在餐桌旁,她无心用餐,一直在想,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杨震如此匆忙离去!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终究没给杨震打电话,转而点开了和田蕊的对话框。
季洁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句:“是不是出什么大案了?杨震走得特别急。”
发送键刚按下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警车里,田蕊看着屏幕上季洁的名字,指尖顿了顿。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块光斑,宝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和现场那些尸体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让她胃里又开始发紧。
“陶支。”她抬头,声音发虚,“季姐问是不是出案子了,我……”
陶非坐在副驾驶,正翻看着现场照片的眉头抬了抬。
他瞥了眼田蕊手机屏幕,目光沉了沉:“就说普通刑事案件,局里临时抽调人手。”
“可是……”田蕊咬了咬唇,“季姐多精明啊,她肯定能看出来……”
“让你说你就说。”陶非的声音不容置疑,却放缓了些,“暂时别让她知道,免得杨局担心。”
田蕊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敲着:“季姐放心,就是普通案子,杨局临时被叫回去统筹,很快就没事了。”
发送完,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季洁肯定是看杨哥走得急,才起疑心的。”田蕊小声嘀咕,“高立伟那疯子在记录仪里说的话……他明显是冲着季姐来的,这事儿能瞒多久啊?”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车厢里瞬间静了。
王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周志斌低头摩挲着手里的勘查灯,谁都没说话。
执法记录仪里高立伟那句没说完的话,像根毒刺扎在每个人心里——“他既然这么宝贝季警官……”后面的话虽然被枪声截断,但那阴恻恻的语气,谁都听得懂。
如果季洁再出事……
没人敢想下去。
杨震对季洁的在乎,全分局都看在眼里。
上次季洁被绑架,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