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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庄内,药香与檀香悠悠交织,似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往日积攒的尘埃与凄清。裘千尺半倚在柔软如云的床榻之上,身上盖着华美的锦被,虽四肢依旧如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无法动弹分毫,但脸色已比刚从那暗无天日的地窟中出来时红润了许多。那双曾经被疯狂与怨毒填满的眼睛,如今也恢复了部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沉淀着如浓墨般挥之不去的沧桑与疲惫,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南宫宸那高超的医术与醇厚的北冥真气,宛如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和最滋润的细雨,一点点地渗透进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修复着她近乎枯竭的元气。断裂的经脉如同被细心修补的琴弦,被小心翼翼地接续温养着。尽管距离她恢复行动能力还如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般遥远,但那无时无刻不在如影随形、如蛆附骨般折磨她的剧痛,已如退潮的海水般大为缓解。她终于能在这片刻的安宁中,长长地喘过一口气,将思绪从那无尽的痛苦中抽离,思考一些疼痛之外的事情。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如同微风拂过琴弦般轻轻响起,公孙绿萼端着一碗刚刚煎好、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缓缓走了进来。她脚步轻盈得好似一只灵动的蝴蝶,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怎么也掩不住的忧色与不舍,那忧色如同淡淡的阴霾,笼罩在她原本明媚的眼眸之上。

“娘,该喝药了。”公孙绿萼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母亲。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裘千尺,在她身后垫上一个柔软的软枕,让母亲能坐得更舒服些。然后,她拿起药匙,轻轻吹凉那滚烫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到母亲嘴边,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浓浓的关切。

裘千尺默默地喝着药,目光却始终紧紧地落在女儿脸上,一刻也不曾移开。她看着女儿那与自己年轻时依稀相似的眉眼,那眉如远黛,眼若星辰,仿佛时光在她们母女身上流转。看着女儿眼中那纯然的关切与即将分离的伤感,如同一把锐利的针,刺痛着她的心。十几年的缺失,让她在这母女相处的时刻,竟不知该如何做一个正常的母亲,满腔的复杂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心中翻滚涌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如同一片落叶,轻轻飘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药很快便喝完了,公孙绿萼细心地拿起手帕,替母亲轻轻擦拭嘴角残留的药汁,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萼儿,”裘千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仿佛经过了一番内心的挣扎与沉淀,“南宫……南宫公子他们,是不是快要离开了?”

公孙绿萼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嗯,南宫大哥说,谷中事务已基本理顺,他们不日便要启程前往襄阳了。”那声音低沉而忧伤,仿佛带着一丝对未知旅程的迷茫。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女儿确认这个消息,裘千尺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空落,如同心中被挖走了一块重要的东西。她这残破之身,如今已是女儿的拖累,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她无法随行。而女儿……终究是要离开这囚禁了她十几年、也庇护了她十几年的山谷了,如同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鸟儿,要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天空。

她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缓缓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墙壁,看到那片她曾无比熟悉、如今却感觉无比陌生的山谷。那山谷中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她曾经的回忆,有欢笑,也有泪水。

“走了好……走了好。”裘千尺喃喃道,那声音轻柔得如同风中的低语,像是在对女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绝情谷,就是个华丽的牢笼。公孙止在时是,如今……对我来说,依旧是。你年轻,不该困死在这里。外面的天地……很大,有着无数的可能和机遇。”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女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而郑重,仿佛在传递着一种神圣的使命:“萼儿,你记住娘的话。”

公孙绿萼连忙坐直身体,如同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认真聆听母亲的教诲。

“南宫宸此人,”裘千尺语气沉凝,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深不可测。他的武功,高深莫测,如同巍峨的高山,让人望而生畏;他的心智,聪慧过人,如同明亮的星辰,照亮前行的道路;他的手段,果断狠辣,又能恰到好处,将绝情谷这盘死棋下活。他更能信守承诺,救治我这无用之人……此人,非池中之物,未来必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过来人的精明与告诫,如同夜空中闪烁的寒星:“你既已决意跟随他,便要收起在谷中的那份单纯,凡事多看,多听,少言。他身边那龙姑娘,清冷孤高,宛如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非是寻常女子,你需敬之,不可争锋,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李莫愁,如今虽看似归心,但其心性如何,尚需时日观察,你亦需留心,不可掉以轻心。”

“娘……”公孙绿萼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番如此深刻、如此语重心长的话来,不禁有些讶异,眼中满是惊讶。

“听我说完,”裘千尺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如同一位威严的将军在下达命令,“男女之情,固然美好,如同一朵娇艳的花朵,散发着迷人的芬芳。但世间男子,尤其似他这般人物,身边绝不会只有一人。你要做的,不是争宠,而是守住本心,提升自己。他传你武功,你便要勤加修习,莫要懈怠,如同耕耘一片肥沃的土地,只有辛勤付出,才能收获丰硕的果实。唯有自身强大了,方能真正立足,不成为他的拖累,也能……在关键时刻,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凝聚了裘千尺半生坎坷得来的教训与对女儿最深沉的关爱。她知道自己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庇护女儿,只能将这些生存的智慧,如同珍贵的宝藏,尽可能多地传授给她。

公孙绿萼听着母亲的叮嘱,眼中泪光闪烁,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泪滴。她用力点头,哽咽道:“娘,女儿记住了!女儿一定好好练功,听南宫大哥和龙姐姐的话,绝不会惹是生非,让您担心。”

看着女儿乖巧懂事的模样,裘千尺心中稍慰。她伸出那只尚能微微活动的手,颤抖着,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那手心粗糙冰凉,如同冬日里的寒冰,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暖,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萼儿,”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如同微风中飘落的树叶,“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护你周全……往后,娘不能再陪你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娘……”公孙绿萼再也忍不住,扑在母亲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十几年的委屈、对母亲的心疼、即将分离的不舍,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裘千尺任由女儿哭着,那只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动作轻柔而舒缓。浑浊的眼中,也滑下了两行泪水,那泪水,洗刷了部分怨恨,也承载了无尽的愧疚与一个母亲最朴素的祝愿。

母女二人,在这弥漫着药香的旧日闺房中,进行了一场迟到太久,却又不得不匆匆结束的话别。过往的苦难与分离已成定局,如同历史的车轮,无法逆转。未来的路,终需公孙绿萼自己去走,如同独自航行在茫茫大海上的船只,要勇敢地面对风浪。

而裘千尺,选择留在这承载了她一生悲欢的绝情谷,守着回忆,度此残生。这或许,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如同一只飞累了鸟儿,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