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剧烈颠簸来得猝不及防,机身猛地一晃,顾屿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失去支撑,身体直直朝着前方刚过拐角的餐车扑去。
餐车上还放着未分发的餐盘和温热的饮品,金属餐车的边缘泛着冷光,若是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
裴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顾屿往自己怀里拽。
他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扣住顾屿的腰,将人硬生生拉回身边,自己则顺势往前半步旋转半周,后背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顾屿和餐车之间。
“砰”的一声闷响,裴川的后背重重撞在餐车上,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饮品晃动的泼溅声同时响起。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重物碾过,可他扣着顾屿腰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越收越紧,生怕怀里的人受一点磕碰。
“裴川!”
顾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瞬间回神,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着裴川强忍疼痛的侧脸,声音里满是惊慌与自责,“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他想伸手去摸裴川的后背,却被裴川按住了手。
“我没事。”
裴川咬着牙,强压下后背的痛感,对着闻声赶来的空姐摆了摆手,“Its just a bump......not serious.”
他低头看向顾屿,眼神依旧温柔,只是脸色因疼痛而微微发白,“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撞到?”
顾屿摇了摇头,眼眶却瞬间红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川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也能看到他额角不断滑落的冷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都怪我......!”
“笨蛋,跟你没关系。”
裴川打断他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尽量轻松,“是气流太突然,再说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扶着顾屿,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渍,回到座位上。
裴川站在顾屿座位前,让顾屿靠在自己怀里,“别动,好好靠着,我给你倒点温水。”
空姐很快拿来了冰袋和纸巾,一边清理地上的泼溅物,一边关切地问:
“would you like to call the purser, sir? Your back looks pretty banged up.”
“No, thank you.”
裴川接过冰袋,隔着衣服敷在后背,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Im fine. please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man beside me. he is not feeling well.”
“oK, we will pay attention to it.”
空姐点了点头,又给顾屿递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才推着餐车离开。
机舱里渐渐恢复了平静,气流带来的颠簸已经过去,可顾屿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靠在裴川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的心跳依旧有些急促,后背的冰袋传来阵阵凉意,却让顾屿的心里越发滚烫。
“后背很疼对不对?”
顾屿的声音带着哽咽,手指轻轻抚摸着裴川的后背,微微颤抖。
“还好,忍一忍就过去了。”
裴川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我们很快就到波士顿了。”
顾屿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裴川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不仅没能好好陪伴裴川,反而让他为自己受了伤。
这份愧疚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裴川能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也知道他在自责。
他轻轻拍着顾屿的后背,低声安抚着:
“顾老师,能保护你,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再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等我们到了波士顿,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空姐来提醒裴川需要坐回自己的座位,顾屿不敢睡熟,只是闭着眼睛。
裴川则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后背的疼痛时不时传来,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透过舷窗,能看到波士顿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高楼大厦泛着金色的光芒,远处的海岸线蜿蜒曲折,风景如画。
可顾屿却没有心情欣赏这陌生的风景,他的心里满是担忧——裴川的后背还疼着,而自己的身体也不知能否适应这里的环境。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能感觉到,裴川虽然一直强装没事,但后背的疼痛显然影响到了他,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舱门打开,乘客们陆续起身离开。
裴川扶着顾屿,慢慢走出机舱,后背的疼痛让他每走一步都有些艰难,可他还是尽量挺直脊背,不让顾屿担心。
“要不要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顾屿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不用,我们先去取行李,然后回家。”
裴川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顾屿的头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我们的‘临时小家’了。”
取完行李,两人走出机场,迎面吹来一阵微凉的风。
波士顿的傍晚果然带着明显的凉意,顾屿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阿嚏!”
他转头看向裴川,却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裴川,你是不是很疼?”
顾屿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裴川刚想开口说“没事”,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后背的疼痛瞬间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行李车,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
顾屿心里一紧,立刻扶住他:
“你别硬撑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裴川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不用...回家...回家就好...”
他看着顾屿焦急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华人面孔:
“是裴川先生和顾屿先生吗?我是房东派来接你们的司机。”
裴川点了点头,扶着顾屿慢慢上车。
坐在舒适的车厢里,顾屿的心却依旧悬着。
他看着身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裴川,他不知道,裴川的后背不仅是撞击造成的瘀伤,刚才在飞机上为了护住他,用力过猛,还牵扯到了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