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看到靠近重力室的一段走廊墙壁上，有一小块金属先是变成了绿色，然后开始生长，长出了一根细细的金属芽苗。
“墙壁在长东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放在了逃生舱的快捷按钮上。
另一侧的墙壁上，有一块被暗红色光芒照到的金属正在迅速腐朽，边缘在崩解，细小的碎屑往下掉。
“那边在烂。”
九月看着这一幕，“生长法则和毁灭法则在互相对冲，溢出来的效果作用在了船体上，一边在生长一边在毁灭，长期下去船体的材质结构会被彻底破坏。”
【船体结构完整度：84%】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一个时辰船就要解体了。”
“所以你现在理解他为什么让我们先走了吧。”
“理解是理解，但我走了他怎么办？他又不会飞。”
“他说突破第七转以后就能在虚空借力移动了。”
“万一突破不了呢？”
九月看了陈长生一眼，“你跟了他这么久，他有过突破不了的时候吗？”
陈长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举不出反例。
从地底世界的第一转到现在的第六转，每一次突破都是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方式完成的，法则不配合就硬融，壁垒不碎就硬踹，从来没有失败过。
但这不代表第七转不会出意外。
第七转对应的是半步真仙级别的实力，整个修仙界能稳定站在这个层次的只有天帝一个人，其余的要么是勉强触碰到门槛，要么是用秘法短暂提升到这个境界，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修士能在纯肉身的基础上达到这个层次。
洛九歌如果成功了，他将是修仙界有史以来第一个以体修之道达到半步真仙的人。
“先等着吧，”陈长生最终说道，“船体完整度降到百分之五十以下我再走。”
重力室内。
洛九歌盘坐在地面上，五百倍重力压在他身上，他完全无感。
六种法则核心悬浮在他面前，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每一种法则都在释放着自己的本质之力，互相排斥，互相吸引，互相冲突。
他的丹田内，九转神魔诀第六转的壁垒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条裂纹的深处都透着一丝幽光，那是第七转的入口，就在壁垒的后面，触手可及。
但六种法则融合的过程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不是融不了，是融合的顺序有讲究。
虚空法则和空间法则有天然的亲和性，这两种法则最先完成了初步的融合，在丹田内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双法则内核。
毁灭法则和生长法则是对立的两极，融合的时候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两种法则在丹田里互相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肉身承受一波冲击，能量外溢出去，就是外面星舰墙壁一边长芽一边腐朽的原因。
时间法则和因果法则是最诡异的两种，时间法则试图把所有东西的时间线拉长或压缩，因果法则则在试图连接每一个行为的前因后果，两种法则碰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效果，让洛九歌的丹田内出现了短暂的时间错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某一瞬间既存在于现在又存在于过去和未来。
很混乱。
但洛九歌处理混乱的方式从来只有一种。
硬来。
他运转九转神魔诀，以丹田内体修内丹为核心，以气血为媒介，开始强行将六种法则按压到一起。
不讲技巧，不讲顺序，不讲融合的最优路径。
就是压。
用他的体修内丹的核心力量，像用手把六个弹跳的球同时按进一个盒子里一样，不管它们怎么弹跳怎么反抗，就是往下压。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六种法则在被压到一起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弹，冲击波从丹田扩散到全身，再从全身扩散到体外，重力室的地板在他身下裂开了一道两寸宽的裂缝。
第二次尝试也失败了。
这次反弹更猛烈，重力室的天花板被掀掉了一块，露出了上方的线路管道。
第三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重力室的四面墙壁同时向外鼓出，门板上的最后几条法阵纹路全部断裂，门框歪了。
走廊里。
【船体结构完整度：72%】
陈长生看着数据跳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三次了，”九月闭着眼睛说，“他连续冲了三次，全部被弹回来了。”
“他融合不了？”
“不是融合不了，是他的方式太粗暴了，六种法则同时硬压，产生的反弹力几乎是法则本身力量的六倍叠加，就算是他的肉身也不可能无限承受这种级别的冲击。”
“那他会换个方式吗？”
九月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吗？”
陈长生想了想洛九歌的行事风格，然后闭上了嘴。
不会的。
这个人从地底世界到现在，遇到过的所有问题只有一种解决方案，正面硬刚，三次不行就四次，四次不行就五次，次数管够。
果然。
第四次冲击来了。
这次的动静比前三次都大，整艘星舰猛烈地颤抖了起来，操控台上的杯子滑落到地上摔碎了，走廊两侧的灯具全部爆裂，黑暗中只有重力室门缝里渗出来的六色法则之光照亮着一切。
【船体结构完整度：65%】
第五次。
左舷外壳出现了一道长达数丈的裂缝，真空的冷气从裂缝渗进来，被星舰的自动修复系统紧急封堵。
【船体结构完整度：58%】
“准备走吧，”九月站了起来，“再下去真不行了。”
陈长生犹豫了一下，“再等等。”
“等什么？”
“我了解他，如果前五次方式不对，第六次他会加量。”
九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加量？他哪次不是加量？五次全是加量，一次比一次猛，再加下去他丹田都要被自己震裂了。”
“那就是了。”
“什么就是了？”
“丹田被震裂就对了，”陈长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定，“他的丹田壁垒不裂开，第七转的门怎么踹开？”
九月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发现陈长生说的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九转神魔诀的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旧壁垒的碎裂和新壁垒的重建，第六转的壁垒必须完全碎裂，第七转才能成型，而壁垒碎裂的方式不是温和地剥落，是暴力地炸开。
洛九歌现在做的事情，与其说是在融合法则，不如说是在用六种法则的冲突反弹来从内部摧毁自己的壁垒。
每一次失败的融合，每一次法则的反弹，都在壁垒上留下更深的裂纹。
他不是融合不了。
他在等壁垒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