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十四年·元月朔日,长安未央宫:
元日清晨,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喜庆的气氛中。昨夜一场小雪悄然洒落,为这座巍峨帝都披上了一层洁白的薄纱,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万象更新。
未央宫北阙之外,早已是旌旗蔽日,仪仗如林。玄甲红袍的羽林郎、期门军持戟肃立,自宫门一直排列至数里之外。公卿百官,身着最庄重的朝服,按品级爵位,肃立于前殿广场的指定位置。诸侯王、列侯勋贵、宗室子弟、各郡国上计吏、外国使节… 所有有资格参与元日大朝会的贵胄臣工,无一缺席,人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历史性的一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大朝,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元日。
辰时正刻,庄严的钟鼓号角声响彻云霄。大典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并非直接的大朝会,而是最为隆重的祭天与告庙仪式。
皇帝刘据,身着玄色大裘冕,在太常、光禄勋等礼官引导下,登上前来迎驾的玉辂,在庞大仪仗的簇拥下,出长安北门,前往渭水之南的 圜丘祭天台。
太子刘进,率文武百官,徒步跟随。
圜丘之上,燔柴升烟,牲牢粢盛,陈列有序。刘据依古礼,亲祀皇天上帝,诵读亲自撰写的祝文,禀告上天 自己执政四十载之功过,并郑重祈请,因年老力衰,为江山永固计, 传位于太子刘进,望天祚汉室,保佑新君。
祭天礼毕,队伍返回长安,进入高庙与世宗庙。刘据再次亲祭,向列祖列宗 报告禅让之意。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一丝不苟。刘据的神情无比虔诚而凝重,每一步都遵循古礼,毫无懈怠。他以此向天下表明,他的禅让,并非儿戏,而是敬天法祖、深思熟虑的神圣之举。
巳时末,祭告之礼完毕。銮驾返回未央宫。
前殿之上,百官早已依序跪坐。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钟磬再鸣。皇帝刘据已换上一身较为轻便的玄色十二章纹衮服,缓步登上御阶,坐于龙椅之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太子刘进,身着太子冕服,跪坐于御阶之下,百官之首的位置,垂首恭听。
大鸿胪高声唱诵仪程,百官依制朝贺,献上新年贺词与各郡国贡礼。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些繁文缛节之上。
终于,繁琐的礼仪环节结束。殿内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刘据缓缓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身旁符节令手中,亲手接过一个紫檀木鎏金、雕刻蟠龙纹的宝匣。
他打开宝匣,里面赫然是大汉帝国的传国玉玺——“皇帝之玺”!以及“天子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等全套天子玺绶!
他双手捧起那枚最重的白玉螭虎钮“皇帝之玺”,目光凝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有不舍,有释然,有骄傲,亦有淡淡的疲惫。
他抬起头,声音沉稳而清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朕承高祖、太宗、世宗之基业,继位二十四载,夙兴夜寐, 未尝一日敢忘社稷之重。今… 年届花甲, 精力日衰。皇太子刘进 仁孝聪慧, 文武兼资,历练有成,深肖朕躬,必能 克承大统,抚育万民!”
“故朕 今 效仿古圣,禅位于 皇太子!即皇帝位!”
“皇太子上前受玺!”
“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受玺”二字真正从皇帝口中说出时,所有人依旧感到心神剧震!许多老臣甚至热泪盈眶!
太子刘进,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含泪,依礼三揖三让。
“儿臣 德薄才浅,恐难当此重任!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 愿永辅父皇!”刘进的声音带着哽咽。
“此乃天命所归, 非朕私意!勿再推辞!”刘据的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
刘进再次跪拜,最终,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御阶,来到刘据面前。
刘据深深地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如今即将接过这千斤重担的儿子,将手中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玺,郑重地、稳稳地,放入了刘进的手中!
玺绶相交的瞬间!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另一个时代的正式开始!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必竭股肱之力,继志述事,不敢有负 父皇与天下之所托!”刘进双手高举玉玺,声音坚定,泪流满面。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百官,在丞相田千秋的带领下,齐刷刷跪倒在地,向新君 刘进,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朝贺!
刘据看着跪满大殿的臣子,看着手持玉玺、已然成为帝国新主宰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容。
他缓缓脱下头上的十二旒冕冠,交给一旁的侍中。然后,他从容地走下御阶,不再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而是走到御座左下方,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一张辅座前,安然坐下。
“自即日起,”刘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朕 即为 太上皇帝。移居 甘泉宫。军国重务,悉由 新君决断。非奉诏 朕 不再临朝。”
“臣等恭送太上皇帝!太上皇帝 万岁!”百官再次叩首,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敬意。
刘据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那他坐了二十四年的龙椅,看了一眼手持玉玺、神情复杂的新君刘进,毅然起身,在近侍的簇拥下,从容地走出了未央宫前殿。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丝毫留恋。他将无限的江山、无尽的烦恼、以及无限的希望,都留在了身后。
随着太上皇帝刘据的离去,大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新君刘进,手持玉玺,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御阶,坐上了那象征着九五至尊的宝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目光变得坚定而沉稳。
“诸卿平身。”他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帝王的威仪。
“谢陛下!”
丞相田千秋率先出列,手持笏板:“陛下新继大统, 当有新政, 以慰万民。请陛下 颁示 改元诏书!”
刘进点点头,早有准备的尚书郎展开一卷明黄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太上皇帝之禅让, 嗣守鸿业,兢兢业业,惟恐弗堪。然 思 与民更始,宜 改元 以布新政!”
“自即日起, 改元… ‘ 更始 ’!以 今年为 更始元年!”
“布告天下, 咸使闻知!”
“更始!”这个名字,清晰地传递出新皇帝意图 革故鼎新、开创一番新气象的雄心!
“陛下圣明! 更始万岁!”群臣再次跪拜欢呼。
禅让大典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百姓们听闻,大多感念太上皇帝刘据的功绩与退位的胸襟,同时也对新君“更始”的年号抱以期待,盼望能有一个更加宽松、富足的太平盛世。
各地豪强则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那位铁血帝王终于退居幕后,纷纷加紧准备贺表与贡品,试图向新皇帝示好。
军队系统在短暂的彷徨后,迅速由大司马大将军出面,宣誓效忠新君,军队稳定, 无人敢有异动。
士人学子欢欣鼓舞,认为“更始” 年号预示着文教将兴的时代到来。
四方藩国的使节,则紧急将消息送回国内,各国君主纷纷重新起草国书,准备更丰厚的贡品,以试探新皇帝的对外政策。
未央宫内,新皇帝刘进开始了他作为帝国统治者的第一天,接见重臣,听取政务,忙碌而有序。
而甘泉宫方向,静谧无声。太上皇帝刘据,仿佛真的彻底放手,隐居深宫,不再过问世事。
帝国的权柄,在这一天,完成了一次罕见而平稳的交接。一个以 “更始” 为名的新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未来的路如何走,将取决于新君刘进的智慧与魄力,以及那深居甘泉宫的太上皇帝, 是否真的完全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