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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热衷行医,倒也合情合理。

在阳庆自己看来,他最耀眼的,并非岐黄之术,而是兵戈杀伐之道。

人总是对自己最强的那一面最为骄傲,次一等的能力,哪怕再出色,也只当是附带手段。

所以他从不炫耀医术,反倒喜欢跟人吹一吹当年如何斩将夺旗、血染战袍的往事。

当然,这不代表他轻视医术。

一则,医术乃家传绝学,根深蒂固;

二则,他能活到今天,能一路杀上“公乘”之位,其实也多亏了这手医术——若非每次重伤之后立刻自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无名沟壑里了。

因此,独处之时,或与三两知交密友相对之际,他也会静心钻研医理,推演病理。

此刻,听罢好友提问,阳庆并未立刻作答,而是闭目凝神,沉思良久。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却清晰:

“石涅之毒,毒在气,属毒邪。一旦入体,便阻滞气机,令气血运行受阻。”

“向上,可蒙蔽清窍,扰动神明;向下,则堵塞三焦,阻碍气道。”

“毒邪内侵,脾胃首当其冲。胃气不降反逆,故见恶心、呕浊。”

“脾失健运,水湿停聚,酿而成痰——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故痰多如涌。”

“痰湿流窜经络,气血愈发壅塞,肢体随之僵滞肿胀,行动艰难。”

“终至头痛欲裂、呕吐不止,或高热抽搐,或神志昏蒙,乃至昏迷不醒。”

“若拖延不治,脑脉受损,便会痴傻呆滞,认不得亲朋,言语混乱,四肢失控。”

“救治之法,唯在清热解毒、化瘀补中、安养五脏、畅通气血。”

“只要中毒未深,尚有回天余地。”

一旁的公孙光听得连连点头,随即补充道:

“我还注意到,那些中毒之人,一旦被移至通风开阔之地,神色明显缓和。”

“可见若将患者置于空气清新之处,体内石涅毒气便可逐渐排出、替换。”

“再者,及时灌饮洁净清水,促其气血流转,或也能助排毒之效。”

阳庆闻言,亦郑重颔首,表示认同。

而除了他们二人提出的应对之策外,其余医者也在纷纷献计,有可行之法,也有牵强之说。

直到太子扶苏点破——石涅之毒,根源正在于燃烧时所释放的毒烟。

工部的墨家弟子按照太子扶苏提出的两个方向,着手破解石涅中毒之患。

第一条路,是把石涅燃烧时冒出的毒烟排到屋外。

他们立马参照工部冶炼炉的结构,改良出一款专供百姓日常炊事的小型炉灶。外形看着和寻常人家用的火炉相差无几——中空炉身,前设风门与投柴口。唯一的不同,在于炉后多了一道出烟口,连着烟道,烟道再接烟囱,笔直通向屋顶之外。

这样一来,锅架在炉上,木柴混着石涅从前面塞进去点燃,燃烧产生的毒气便顺着背后的烟道,一路经烟囱排出室外。

从此,哪怕门窗紧闭,也能安心用石涅烧水、取暖,再也不必担心毒气积聚,悄无声息夺人性命。

新炉造好,配套烟道烟囱也安装完毕,太子扶苏当即下令,带死囚入室实验——封闭空间内,彻夜焚烧石涅取暖。

结果正如他所料。

那死囚在屋里烧了一整天一夜,除了觉得空气有些沉闷,呼吸略感滞涩外,全无中毒之象,神志清醒,脉象平稳。

至此,结论已定:加装排烟管道,足以根除石涅毒气之患。

首战告捷,扶苏大悦,当场赦免参与实验的死囚死罪。

毕竟这一突破,意味着石涅可正式走入千家万户,成为百姓家中堪比木柴的“新薪”。此乃利泽万民之举,功不可没。而那死囚,也算以身试险,为苍生蹚出一条活路。

何况能入选太子六部实验的死囚,本就非穷凶极恶之徒,多是误杀致罪、情有可原之人。免其一死,合情合理。

至于那些参与设计新炉的工部墨家弟子,自然也得了厚赏,各有封赐。

然而,问题尚未彻底解决。

石涅虽能烧,火焰却弱,燃势不稳,动不动就自灭,留下半截未燃尽的黑块,浪费严重。

为破此局,墨家弟子另辟蹊径——将大小不一的石涅碾成细粉,直接投入炉中焚烧。

火光乍起,烈焰腾空!

粉末遇火,瞬间爆燃,火势猛烈远超木柴,温度甚至高出数倍。炉壁滚烫,热浪逼人,连站在三步之外都感到灼面。

在场众人无不瞳孔一震,眼中迸出光芒。

对墨家而言,这哪里是火焰?这是冶炼的希望!

无论锻制兵器甲胄,还是打造农具织机、水利器械,核心皆在于一个字——火!

而火的核心,是温度!

唯有高温,才能熔金化铁,才能将矿石熬成赤流,才能重塑百器,铸就强国根基。

若今后改用石涅粉作燃料,冶炼效率必将飞跃提升,兵器锻造更快,农具普及更广,天下变革,指日可待!

工部、农部弟子纷纷振奋,欢呼之声几欲掀翻屋顶。

唯有太子扶苏,冷眼旁观,轻轻摇头,吐出两字:

“不行!”

“若是直接把石涅磨成粉来烧,火势确实更猛,也更旺。”

“可你们有没有发现?”

“这粉末烧得太快了!”

“刚才试过一遍——同样分量的石涅,一块是整的,另一堆是磨碎的粉。”

“结果呢?粉末的燃烧时间,还不到原石块的三分之一。”

“换句话说,老百姓要是用石涅粉取暖做饭,想维持一样的烧火时长。”

“消耗量得翻上一倍不止,开销直接多出三分之二。”

“这点损耗,在我们看来或许无关痛痒。”

“但在黔首百姓眼里,那是实打实的负担。”

“所以还得改。既要火大,又要烧得久。”

太子扶苏话音落下,一众工部墨家弟子纷纷点头,眼中若有所思。

他们迅速投入新一轮试验,而此前两次燃烧对比,也让他们摸清了一条规律:

石涅越碎,接触火焰的表面积越大,燃得就越快。

反之,体积越大、暴露面越小,燃烧就越慢。

只要精准控制石涅的大小与受火面积,就能掌控燃烧节奏。

念头一起,立刻动手。

一整个下午,他们在不同尺寸的石涅块与火焰交互间反复测试、记录、比对。

最终验证无误——猜想成立。

问题随之而来。

他们这些匠人,自然能手工削出大小几乎一致的石涅块。

可那些普通百姓呢?谁有这手艺?谁耗得起这功夫?

每削一块标准石涅,边角料哗哗掉落,浪费近七成。

整块石涅刨下来,真正合用的不过一两成。

卖成品?产量低得可怜。

卖边角料?大小不一,燃速不定,火时长短参差。

对讲究规制统一的墨家而言,这种混乱简直不能忍。

“要是石涅也能像大豆压豆腐那样,重新塑形……”一名弟子擦了擦汗,随手扔下手中残渣,“做成统一尺寸,岂不方便得多?”

这话轻飘飘响起,却让太子扶苏眼神一亮。

大豆压豆腐?

这思路……妙啊!

他当即下令:将石涅彻底研磨成粉,加水调湿,再打造一套标准模具。

湿粉填入模中压实定型,脱模后静置晾晒。

若成,便是批量生产标准燃料的破局之法。

尝试一次,两次……终于,第一批成型石涅块出炉。

外形规整,尺寸划一,理想近乎落地。

可刚捧起一块,稍一颠簸,咔地一声——碎了。

太脆。

日晒之后虽成形,但质地松散,轻轻一碰就裂,根本经不起搬运。

功成一半,败在耐久。

但这一步,终究撕开了突破口的一道缝隙。

陈相,农部出身的年轻子弟,一直紧跟着太子扶苏忙前忙后,忽然眼前一亮,开口道:“殿下,不如往石涅粉里掺点黄泥?”

他语气笃定:“黄泥黏性强,混进去之后,石涅成型更结实。虽说不知道加了泥还能不能烧,但只要比例得当,顶多是杂质多点,又不是石头,怎么也能燃起来。”

太子扶苏闻言,目光微动,侧头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说得有理。黄泥占比不高的话,无非就是劣质些的石涅块——可再劣,它也是石涅,岂会不燃?”

话音落地,工部墨家与农部农家的弟子们立刻动手,开始调配。

石涅五分、黄泥五分;六四开,七三开,八二、九一……一组组配比轮番上阵,搅和成团,晾晒定型。

结果令人振奋——从九比一到五比五,全都能点燃,火力稳定,可用。

但问题也来了:九比一、八比二的混合块,干透之后依旧松脆,一碰就裂,压根扛不住长途运输。

反倒是七比三到五比五之间的配比,质地密实,拿在手里都不易碎,抗摔耐压。

众人兴致更高,干脆继续试探底线——四比六、三比七、二比八、一比九,一路试下去。

目的很明确:用最少的石涅,造最多的燃料块。

然而实验结果毫不留情——一旦石涅少于三成,混合块便极难引燃,点火如烧土疙瘩,基本算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