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不止郡县要办学宫,乡亭也得动起来!每乡每亭,都给我立起蒙学学堂,让黔首子弟自幼识字、习算、明礼义。”

“先在乡亭蒙学打底子,再送进郡县学宫深造。一层层往上走,学问扎实了,就能踏上科举之路。”

“从县一级考起,过了一级,再战二级……一路闯关,九级阶梯,步步登天,最终站到朕的殿前应试!”

始皇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朝堂。

群臣屏息,唯有李斯眉头微蹙,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低声启奏:

“陛下……先生,怕是不够用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郡县建学宫,乡亭设蒙学,工程虽浩大,但人力物力砸下去,总能建成。可房子盖得再好,没人教,也是空庙一座。”

“开民智,靠的是真才实学的先生——得识文断字,通算术,懂农工数理,不是随便拉个识几个字的吏员就能顶上。”

“如今大秦统一天下,辖一千三百余县。哪怕每县只设一所学宫,也需千五之数;若按实际需求,怕是要近两千所。”

“每所学宫至少配五位先生……光这一项,便需七千五百人起步,多则破九千!”

“这还只是郡县层级。若再往下推至乡亭蒙学——百亭一县,千乡遍布,所需先生何止十倍?”

“五万?十万?陛下,整个大秦境内,能提笔成文、执尺授课的士子,加起来也不足此数!”

更别说,六国旧贵中虽有不少饱学之士,可他们心怀故国,对秦政阳奉阴违,岂能委以教化重任?

而眼下各地郡县,连日常文书运转的基层吏员都捉襟见肘。许多偏远之地,不得不“放权于黔首”,仅派一两名秦吏挂名宣诏,形同自治。

这种局面下,哪还有余力抽调读书人去当教书先生?

就算真有十万可用之才,李斯也会先把人塞进缺编的衙门——稳住治理骨架,才是当务之急。

殿中沉寂片刻。

赢政缓缓抬眼,目光如冷电扫过李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事分三步:先立章程,再搭框架,最后徐徐推进。”

“今日无师?那就先育人。”

“以现有士子为种,播入学宫,教出第一批学子;再令这批学子执教,带出第二批、第三批……薪火相传,终成燎原之势。”

“十年育树,百年育人。朕不争一日之速成,只求百年之后,天下皆有读书声。”

人手不足?这事儿,嬴政心里门儿清。

他当然不会指望李斯现在就能让黔首个个提笔成章、出口成理。开民智这种事,急不得,得一步步来,像春水融冰,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变法也一样,不是一道诏令砸下去,天下就焕然一新。它需要时间,需要火候,更需要一套能滚起来的轮子。

而眼下,正是搭轮子的时候。

大秦可以照着太子扶苏提议的教育司模式,从农家、墨家、法家这些诸子百家之中,精挑细选三百名有真才实学的先生。每人带三十个学生,手把手教——识字、读书、算术,三样打底。

两三年后,九千名通晓基础学问的“种子”便能破土而出。

关键是,如今书同文已成定局,百姓往后只需学隶书一种字体。一门文字,三年专攻,足矣。

等这批人长成了,再撒向各地的大秦学宫,各自收徒三十。如此一拨带一拨,薪火相传。

再过两三年,二十七万懂文断字、会算数的新人,将如星火燎原,遍布天下郡县。

这些人,便是未来乡亭蒙学的中坚力量。每一个,都是一盏灯,照亮一方愚昧。

从此,黔首不必远行,家门口的学堂就能让他们识得自家姓名、算清田亩账目。

至于更深的学问——工科、农科、数科,也不用愁。

等到地方学宫的先生们,也被朝廷派下来的诸子博士亲自点化完毕,自然就能把真本事传下去。

那时,蒙学毕业的学子便可继续深造,继而踏上科举之路。

一级一级考上去,从小小亭长到执掌郡务,不再只看军功赫赫,而是凭真才实学登堂入室。

九级科举制,就这样稳稳接过了军功授爵的重担,成为新秦国的晋升天梯。

听到这儿,李斯心头大石落地。

原以为陛下要他立刻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文教风暴,没想到只是布局,而非强推。他当即拱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是,陛下!”

——可就在这一刻,李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六国未平,烽烟未熄,太子扶苏却已开始谋划天下一统后的制度更迭,甚至要以科举代军功,重塑国本!

这眼光,何止深远?简直是踩在当下,却一眼望穿十年之后!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当真确信,秦国必能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话一出口,李斯就后悔了。

这话太重,近乎动摇国志。他连忙补救:“不,臣的意思是,如今战事未歇,大局未定……殿下便已筹谋一统之后的变法,是否……稍早了些?”

的确,朝中上下谁不想灭六国、定乾坤?

可想归想,百年的征伐,多少次眼看要成,又功败垂成?谁敢拍胸脯说这一回铁定赢?

秦国为此拼了一代又一代,至今仍未彻底问鼎。

万一中间生变呢?合纵再起?内乱突发?外患骤至?

若最终未能一统,也不算多离奇。

对李斯这样的老臣而言,那固然遗憾、痛心,但尚可接受。

可太子扶苏不一样。

他看问题的方式,仿佛早已站在胜利的山巅回望来路。

在他眼里,统一天下不是“能不能”,而是“什么时候”。

所以他现在就开始布局长远,为的是天下一统后,不因制度断档而陷入混乱。

此刻,扶苏转头看向李斯,唇角微扬,眼底清明如镜:

“李师,你是在怀疑……我大秦,无此命么?”

不等李斯把话说完,太子扶苏已轻启唇齿,语气温润却不失锋芒:“若论六国之君,与我父王相较,又当如何?”

李斯闻言,立刻摇头,神色凛然:“赵王迁品行卑劣,宠信奸佞,昏聩无谋,根本不配称一国之主!”

“魏王假目光短浅,左右摇摆,专擅权术,毫无明君气象!”

“楚王悍靠臣下扶持上位,大权旁落,庸碌无为,哪有半分雄主气魄!”

“燕王喜空怀野心,却无定力,外敌压境,心志即乱,何足惧哉!”

“齐王建倚仗君王后得位,执政无威,贪图安逸,胸无大志,不过一傀儡耳!”

话音一顿,李斯抬头直视前方,声如洪钟:“而陛下——雄才盖世,英断雷霆,意志如铁,百折不摧!善纳忠言,自有乾坤,承先祖遗志,怀吞八荒之志,睥睨天下,唯我秦王!”

“与陛下相比,其余诸侯,不过猪狗之辈!”

他一番点评,先将六国君主贬至尘埃,再将秦王嬴政高举于九霄之上。不是谄媚,而是字字如刀,剖开乱世真相。

太子扶苏听罢,眸光微亮,频频颔首。没错,父王就该是这般震古烁今的存在!

对一个儿子来说,别人夸自己厉害,远不如夸父亲更令人心潮澎湃。

待李斯滔滔落定,扶苏再度开口,语气依旧从容,却多了几分锋锐:“那六国储君,与孤相较,又如何?”

这一问出口,李斯竟是毫不迟疑,眼中闪过由衷敬意:“殿下天资卓绝,当世无双!”

“莫说六国储君难望项背,便是如今那些在位之君,又有几人能及殿下万一?”

“若将来真有人可超越陛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那必是殿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此言一出,殿角阴影中,秦王嬴政垂眸轻笑,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之前李斯吹捧他如何英武,他只觉寻常。但这一句“青出于蓝”,却实实在在戳中了心底最柔软之处。

为人父者,最得意的从不是自己多强,而是——我儿,将来必胜于我。

扶苏未觉异样,继续追问,声音清朗如泉:“若论兵戈之利、甲胄之坚、军械之众,六国之中,可有能与我大秦抗衡者?”

李斯朗声而答:“如今秦国广纳六国巧匠,更有墨家巨子潜心研造,百炼精钢横空出世!其坚胜铁,其韧过铜,削凡兵如切腐木!”

“我大秦锐士持此神兵,斩六国甲胄如裂败革;反观六国兵刃击我将士重铠,лnшь留白痕,难以破防!”

“今日天下,已无一国之军备,可与我大秦争锋!”

扶苏微微颔首,笑意渐浓:“那将士士气,又如何?”

李斯一笑,豪气顿生:“大秦锐士,所向披靡!虎狼之师四字,早已令诸侯闻风丧胆!”

“再加军功授爵,斩首一级,便可封田赐宅,升阶晋爵!谁不奋勇争先?谁不以死效命?”

“他国士卒为糊口而战,我秦军为荣耀而杀——士气之差,天壤之别!”

扶苏眸光灼灼,再问最后一句:“那粮草后勤,六国可有能与我大秦比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