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导检查行动刚尘埃落定,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天上午,督导室的老罗就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怎么了?老罗,有事儿。”我随口问道。
老罗走到我办公桌前,伸手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张局,我们督导室接到了一封举报信,我找你拿拿主意。”
“举报信?举报谁的?”
“张局,举报的是经开区教育局教科所副所长刘鹏。”老罗回答。
我心里微微一动,扫了一眼手里的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只有一行手写的“督导室收”。我拆开信封,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认真的看了起来。
信是手写的,字体刚劲有力,功底很深。大体内容就是举报刘鹏利用手里管课题的权力敛财,而且是明码标价。
全区的老师想要申报课题、顺利结题,必须找他介绍的枪手来代写、代做材料,只要花了钱,不管课题质量怎么样,都能一路绿灯通过;
要是不找他的人,不给他送钱,就算你自己做的课题再好,材料再扎实,评审的时候也会被各种挑毛病,直接打回,根本过不了。
举报内容写得非常详细,从课题申报的收费标准,到不同级别课题的价格,再到他介绍枪手的手段,甚至还有几位老师被他索要钱财的具体时间、金额,都写得明明白白,看得我眉头越皱越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作风问题了,这是利用职权大肆敛财,学术腐败,性质极其恶劣。
我快速翻到信纸的最后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举报人的名字:何斌,经开区实验一中的一名物理老师。
居然是实名举报。
我把举报信轻轻放在桌上,眉头紧皱,不久之前在陈婷家里,她还跟我说过这种问题呢!我还想着回头跟韩局商量一下怎么治理一下这种乱象的,谁知这段时间琐事缠身,把这茬也给忘了,没想到今天就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被举报人刘鹏是经开区教科所的副所长,算是中层实权干部,手里握着全区教师职称评定的关键环节——课题,这东西直接关系到老师的晋升、工资、待遇,多少老师挤破头都想拿下一个课题,他要是真敢在这上面动手脚,那坑的是整个经开区的一线教师,毁的是教育系统的风气。
但反过来想,教育系统里因为职称、课题、评优闹矛盾的事情也不少,有些老师心怀不满,挟私报复、恶意举报抹黑主管领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何斌为什么要实名举报刘鹏?莫非他手中有实打实的证据?两人之间是不是有私人恩怨?这封举报信里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自然不能轻易下结论,更不能随便声张,不然很容易打草惊蛇,也会影响经开区教育局的正常工作。
我抬眼看向老罗,叮嘱道:“老罗,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刘鹏是教科所副所长,位置敏感,涉及课题评审这种关键工作,咱们不能光凭一封举报信就定性,先悄悄核查,把举报信里提到的人和事一一核实,拿到实打实的材料,再做处理。”
老罗立刻点头,他在督导室干了十几年,规矩比谁都清楚:“张局,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先来跟你汇报一声。我已经打算从外围悄悄查,不接触刘鹏本人,先找经开区实验一中的老师,还有举报信里提到的那几个花钱做课题的老师了解情况,稳扎稳打,有了初步结果,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嗯,就这么办,你先去忙吧!”我点了点头 ,老罗随即就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我盯着桌上的举报信,心里却乱糟糟的。课题评审本是公平公正评价教师教研能力的渠道,要是真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那后果不堪设想。可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能等老罗的核查结果,我压下心里的杂念,重新埋进堆成山的文件里,一忙起来,就把这件事暂时压在了心底。
一直忙到下午下班,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和肩膀,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进了公寓单元楼,我刚走进到电梯,一个靓丽的身影就跟了进来,竟然是陈婷。
“张宇,你刚下班吗?真巧。”陈婷一脸笑意的跟我打招呼。
“嗯,你也刚下班?”我伸手按了一下我们住的楼层,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刘鹏被举报的事儿,陈婷是是市教科所所长,和各个区县的教科所、学校都经常打交道,消息比我灵通,说不定对刘鹏这个人有所了解。我就随口就问了一句:“对了陈婷,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经开区教科所的副所长刘鹏?”
陈婷闻言,愣了一下,靠在电梯壁上,想了想才开口道:“刘鹏?知道啊,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没打算瞒她,毕竟都是系统内的人,这种事也瞒不住太久,而且我也想从她嘴里听听对刘鹏的评价,就压低声音,简单说了一句:“督导室今天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他利用课题敛财,明码标价,给老师介绍枪手代做课题,不花钱就不让过。”
陈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我就说嘛,这人风评一直不太好,我听底下学校的老师私下议论过,说刘鹏在经开区教科所里手伸得长,管课题管得很死,只是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敛财。”
说完,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不过张宇,话也不能说死,咱们系统里的事你也清楚,课题是职称晋升的硬条件,许多老师为了晋职称抢破头,有的老师甚至还和领导闹矛盾,评职称没评上,课题没过,就怀恨在心,写举报信挟私报复、恶意抹黑的情况也不少。刘鹏到底是不是真的敛财,还得查了才知道,不能光凭一封举报信就定了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