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酌是被陌生的气息弄醒的。
是一种陌生清冽,带着几分冷意的气息,像深冬的松柏,又像雪后的山风。
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素净得近乎寡淡的青灰色帐幔,质地上乘,颜色却暗沉沉的。
温酌眨了眨眼,盯着那帐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又眯了眯眼,慢慢转过头,忽然看见了一张脸。
晨光浅浅落覆在男人熟睡的眉眼间,一派清隽温和的骨相,却因熟睡添了几分不染尘俗的纯粹慵懒。
男人呼吸均匀,一条手臂横在他腰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姿态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温酌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慢半拍才认出来。
宋辞玉。
虽然他不熟悉京城里的人,但是好歹也是经过了一场宫宴,起码知道了那日在街上抢的是谁的道。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宋辞玉为什么会睡在他旁边?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
被褥滑到胸口以下,露出的肩头和锁骨上一片白嫩,上面有几个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印子。
什么都没穿。
温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把掀开被褥往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盖回去,一张白嫩的小脸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温酌猛地拉高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小脸上满是惊恐,桃花眸瞪得圆圆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唇,是肿的。
微微发烫,一碰就疼,像是被人反复碾过吮吸。
温酌的手僵在唇边,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温酌,长公主府的小公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疙瘩,竟然光着身子跟一个男人睡了一整夜。
嘴唇还是肿的,浑身上下连件里衣都没穿,那男人还搂着他的腰。
这跟被人占了便宜有什么区别?不,这分明就是被人占了便宜!
温酌的眼眶一下子就气红了,他咬着牙,一把扯过被褥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挣扎着要从那人怀里挣脱出来。
可宋辞玉的手臂看似松松地搭着,他挣了两下居然没挣动,反而把那人弄醒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锁骨和肩头,那几个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温酌桃花眸里满是恼怒,他飞快地合上被子,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将醒未醒的人。
宋辞玉。
混蛋。
王八蛋。
趁他喝醉了占他便宜。
温酌越想越气,气到浑身发抖,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然后扑了上去。
“宋辞玉!”
他整个人扑到宋辞玉身上,两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掐。
可他昨晚喝了太多酒,今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两只手掐在宋辞玉脖子上,跟小猫挠痒痒似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宋辞玉睁开眼,瞳眸里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却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两只手,然后抬起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少年的头发散着,乌黑柔顺的长发散在肩上,几缕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一张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桃花眸里满是怒火,唇瓣红肿。
被子裹在身上,裹得乱七八糟的,露出一边圆润白嫩的肩头,在晨光下白得发光,上面还残留着昨晚没来得及消褪的浅浅红痕。
又因为扑上来的动作,被子滑下去了几分,锁骨以下若隐若现,白嫩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宋辞玉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的唇角微微弯了弯,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温和模样,却让温酌更气了。
“小公子,”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一早就要谋杀亲夫?”
温酌被他这句话气得浑身一抖。
“谁是你亲夫!”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少年特有的脆亮,却又因为刚醒带着几分沙哑,听着不那么有威慑力,“宋辞玉!你趁我喝醉了——你——你——”
宋辞玉看着他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伸出手,握住温酌的手腕。
那手腕细细的,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还能多出一截。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白嫩的腕骨,触感细腻温热,像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瓷器。
温酌被他摸得浑身一激灵,想把手抽回来,抽不动。
“你松手!”他喊。
宋辞玉没松,反而还望着他似笑非笑的在手背吻了一下。
温酌一懵,只见宋辞玉握着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往上一带。他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一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压在了身下。
手腕被按在头顶,压在枕上,动弹不得。
宋辞玉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挣不开。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温酌仰面躺着,桃花眸瞪得圆圆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神色愠怒,可那红肿的唇瓣微微张着,散乱的发丝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娇艳。
被子在挣扎中彻底滑落了,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在晨光中白得晃眼。
温酌挣扎了好几下,挣不开,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宋辞玉,桃花眸里满是控诉,嘴里还不停骂着“混蛋”。
宋辞玉目光落在那红肿的唇瓣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小公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哑,“你确定要这样跟我说话?”
温酌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可嘴上不肯服软,偏过头不看他,声音闷闷的,“你放开我。”
宋辞玉轻笑,看了温酌片刻,果真慢慢松开手,退开身在床边坐起来。
他的寝衣也皱了,领口敞得更开,露出大半精壮的胸膛。
宋辞玉抬手理了理发丝,动作不急不缓,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
温酌一得到自由,立刻把被子拉起来,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缩到床角,警惕地瞪着他。
“我的衣裳呢?”他的声音还带着怒气,却比刚才小了许多。
宋辞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昨晚湿了,让人拿去洗了。”
“那你让人拿新的来。”
宋辞玉没应声,只是起身,走到衣柜前,取了一件自己的外袍,扔到床上。
“先穿这个。”
温酌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袍,玄色的,料子是好料子,可那是宋辞玉的衣裳。他不想穿,可他也不能光着身子出去。
他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那件外袍拿过来,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穿上了。
袍子太大了,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
温酌从被子里钻出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宋辞玉。
“宋辞玉,昨晚的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他的声音凶巴巴的,可因为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衣裳,凶巴巴的气势大打折扣,反倒像是在撒娇。
宋辞玉没说话,只是支着脑袋看着他。
温酌被他看得更来气,刚要开口再骂几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相爷,有人……”禀告的声音还没说完,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寂站在门口,一身黑衣,气势凌人,他的目光扫过屋内。
床榻凌乱,被子散落,站在床上穿着宋辞玉外袍的少年,和床边衣冠不整的宋辞玉。
沈寂的眸色一冷。
温酌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沈寂!你怎么才来!”
他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来,踩着那拖到地上的衣摆,差点摔了一跤。
沈寂几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温酌抬起头看着沈寂,桃花眸里满是水光,委屈得不得了。
沈寂目光在红肿的唇瓣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偏过头,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床边的宋辞玉。
宋辞玉迎上他的目光,唇边依旧带着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温酌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只好拽了拽他,沈寂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温酌,“公子,属下带您回去。”
沈寂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少年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外袍是黑色的,裹在少年身上,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红红的桃花眸。他伸手将温酌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温酌把脸埋进沈寂胸口,借此躲开门外偷偷打量的目光。
沈寂抱着他,转身往外走,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偏了偏头,冰冷的凤眸侧过来,看了一眼屋内的宋辞玉。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沉水香袅袅的烟气,和床榻上残留属于少年的清甜气息。
宋辞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凌乱的被褥,他慢慢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肌肤的温度,温热细腻的,让人舍不得放开。
他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弯了弯,念及什么,笑意淡了几分,眸色阴沉。
宋七。
他的暗卫。
他亲手调教出来最锋利的刀。
当初让他去北山杀了谢珩,迟迟不归还以为死在了北山,谁承想原来是找到新主子了……
可真是……好得很啊。